第636章 許家往事
夜幕完全籠罩了白仙山,隻有營地中央的篝火在黑暗中跳動著溫暖的光芒。
一頓豐盛的烤全羊盛宴已經結束,空氣中還殘留著羊肉的焦香和魚湯的鮮甜。
摺疊桌上杯盤狼藉,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譚嘯天用長棍撥了撥火堆,添了幾塊粗壯的乾柴進去。
木柴噼啪作響,火星四濺,火勢頓時旺盛起來,橙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圍坐的每一張臉。
山裡的夜風帶著寒意,但篝火散發的熱量驅散了寒冷,讓人感到難得的舒適和放鬆。
許國強坐在摺疊椅上,身上披著譚嘯天特意準備的厚毛毯,手裡捧著個保溫杯,杯口冒著熱氣。
陳媽在旁邊細心地替他整理毯子邊緣,生怕老人著涼。劉思明默默收拾著餐具,動作輕緩,盡量不打擾這份寧靜。
蘇清淺、林詩瑤、許清歡和小青四個女人則擠在一張大地毯上,身上也蓋著薄毯。
許清歡靠在小青肩上,眼睛半閉,顯然吃得太飽有些犯困。小
青則精神奕奕,還在小口小口啃著一塊烤玉米,像隻貪吃的松鼠。
林詩瑤安靜地坐著,雙手捧著熱茶,目光時而落在跳躍的火光上,時而偷偷瞥向對面正在添柴的譚嘯天。火光映在他專註的側臉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
蘇清淺則是所有人中最精神的。她抱著膝蓋,目光在跳躍的火焰和爺爺許國強之間流轉,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晚上八點多,深山裡的夜還很長。
「爺爺。」
蘇清淺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鬆開抱膝的手,挪了挪位置,靠近許國強,然後很自然地挽住了老人的胳膊。
這個動作讓許國強微微一愣。
蘇清淺性格清冷,很少有這樣親昵的舉動。但他很快露出慈祥的笑容,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孫女的手背:「怎麼了,清淺?」
蘇清淺擡頭看著爺爺布滿皺紋卻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輕聲說:「爺爺,給我們講講您年輕時打仗的事吧。」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眾人都精神了起來。
許清歡立刻坐直身體,眼睛發亮:「對對對!爺爺講打仗!我想聽!」
小青也好奇地湊過來,連林詩瑤都放下了茶杯,露出認真傾聽的神情。連正在收拾的劉思明都停下了動作,悄悄挪近了些。
譚嘯天添柴的手頓了頓,但沒有打斷,隻是安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也落在許國強身上。
蘇清淺繼續說:「我想知道,在那麼艱難的時候,您是怎麼熬過來的。」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現在的我,遇到一點商業上的挫折就覺得很難。可我知道,您當年面對的是生死,是真正的絕境。我想聽聽您的故事,也許……能學到一些東西。」
許國強沉默了。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每一條都像是歲月刻下的勳章。
他的目光越過篝火,投向遠處的黑暗,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滄桑:「那些事啊……好久沒提了。」
「我參軍那年,才十七歲。」許國強的聲音在夜色中緩緩流淌,「家裡窮,吃不飽飯,聽說當兵有飯吃,就跟著隊伍走了。那時候哪懂什麼國家大義,就為了口吃的。」
他喝了口熱茶,繼續道:「後來,境外北汗國局勢不穩,我們部隊接到命令,緊急入汗。那時候真年輕啊,以為就是去幫幫忙,維持下秩序,很快就回來了。」
「結果呢?」許清歡迫不及待地問。
許國強苦笑:「結果一去就是好幾年。當地人對我們並不歡迎,覺得我們是外人。我們接到死命令: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保護當地百姓安全。有時候走在街上,會有小孩朝我們扔石頭,有婦女朝我們吐口水。我們得忍著,還得笑著。」
「憑什麼呀!」許清歡憤憤不平。
「因為我們是去幫忙的,不是去當霸王的。」許國強的聲音很平靜,「這是紀律,也是本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幽深:「後來局勢惡化了。美麗國聯合幾個西方國家組成聯軍,越過了北汗國的邊境線。我們接到命令:把他們擋回去,絕不能讓戰火燒到鴨水江這邊。」
「那時候我們的裝備……」許國強搖搖頭,「跟聯軍比起來,簡直是乞丐和財主的區別。他們坦克飛機大炮,我們大部分戰士還用的是老式步槍。我記得有一場阻擊戰,我們一個團守在山上,聯軍一個裝甲營衝過來。」
「那怎麼打得過?」林詩瑤小聲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打不過也得打。」許國強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重武器,我們就用土辦法。挖陷阱,埋地雷,用炸藥包炸坦克。最慘烈的一仗,我們損失了三百多個兄弟。」
他閉上眼,彷彿還能聽見當年的槍炮聲和吶喊聲。
「後來我們學聰明了。偵察兵摸清了聯軍的補給路線,我們就在半路設伏。全團就兩挺重機槍,我們把它架在制高點,等聯軍的車隊進入伏擊圈……」許國強做了個手勢,「開火!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那一仗我們繳獲了不少裝備,總算能喘口氣了。」
火光跳躍,映著老人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歷經生死後沉澱下來的堅毅。
「但最難熬的不是打仗,是餓。」許國強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補給線經常被切斷,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送不上來糧食。怎麼辦?總不能餓死吧。」老人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沉重如山,「我們就去山裡刨野菜,認得的不認得的都挖。冬天湖面結冰了,就用炸藥炸開冰層,抓魚。魚抓完了,就扒樹皮,挖草根。」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最絕望的時候……連戰友的屍體都……都翻過,找他們身上可能帶的乾糧。」
「爺爺……」蘇清淺的聲音有些哽咽,握著老人胳膊的手緊了緊。
許國強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那時候年輕,什麼都能忍。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沒動搖過:絕不能讓美麗國的聯軍打過鴨水江。身後就是祖國,就是家鄉,就是父母妻兒。我們退一步,他們就進一步。所以無論多難,無論犧牲多大,命令隻有一個:死守。」
「你們守住了嗎?」許清歡小心翼翼地問。
「守住了。」許國強的聲音裡透著自豪,「聯軍在鴨水江外被我們死死擋住,一步都過不來。後來局勢緩和,談判開始了,我們才陸續撤回來。」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那些年啊,真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每天睜眼就是槍炮,閉眼就是飢餓和寒冷。身邊的戰友今天還跟你說笑,明天可能就沒了。但奇怪的是,沒人逃跑,沒人退縮。大家都憋著一股勁:不能輸,不能退,不能給祖國丟人。」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濺到夜空中,像無數細小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