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急了。身體不舒服？剛才還好好的，站在船頭笑那麼開心，怎麼突然就不舒服了？這借口也太敷衍了。

　　「海豚喜歡和美女玩。我一個大男人，估計它們很快就走了。」

　　他使出了渾身解數。從水溫說到海豚，從海豚說到風景，從風景說到浪漫，從浪漫說到一輩子隻有一次。嘴巴都說幹了，蘇清淺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那樣的話你就上來吧。反正我是不下去了。」

　　蘇清淺的語氣很堅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譚嘯天聽到後沒轍了。他有些垂頭喪氣地浮在水面上，身邊的那些海豚還在熱情地拱他，但他沒心思搭理了。辛辛苦苦準備了這麼久，就等著這一刻，結果她死活不下來。難道驚喜要泡湯了？

　　不行。

　　他咬了咬牙，做了個決定。

　　譚嘯天的身體開始往水裡沉。不是慢慢沉，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往下拽的沉。他的手腳在水面上撲騰了兩下，濺起一片水花，然後整個人開始往下落。

　　「老婆，救……救我啊！」

　　他的聲音從水面上傳出來，帶著驚慌和恐懼。手舉在空中，拚命地揮舞，像是在抓什麼東西。海水淹過了他的下巴，淹過了他的嘴巴，淹過了他的鼻子。最後隻剩下一隻手還露在水面上，揮了兩下，然後連手也沉下去了。

　　水面平靜了下來。

　　隻有「救我」兩個字的聲音還在空氣中迴響，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海風吹散了。

　　海豚們受驚了，四散逃開，濺起一片片水花。

　　蘇清淺被這一下子弄懵了。

　　她站在船頭，手還扶著欄杆，眼睛瞪得老大。怎麼回事？譚嘯天溺水了？怎麼可能？他剛剛還好好的，在水裡遊得那麼歡，被海豚拱得笑哈哈的。況且好歹也是一個修士了，練氣六層，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神識從眉心探出去，像一張無形的網，鋪進了海水裡。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水裡的東西她看得清清楚楚——一群受驚的小魚，幾根漂著的水草，一些懸浮的微小顆粒。沒有譚嘯天。

　　她把神識繼續往下探。兩百米，三百米，五百米。還是什麼都沒有。水越來越深，光線越來越暗，但她的神識不受光線影響，隻要是實物，就逃不過她的感知。海底的地形她都摸清楚了——有礁石，有沙地，有珊瑚，有沉船殘骸，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但沒有譚嘯天。

　　一個活生生的人，從溺水到消失，不過兩三秒的時間。就算是被什麼東西拖走了，也不可能一點痕迹都不留下。

　　她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詳預感。來不及多想，她直接跳了下去。

　　沒有換泳衣，沒有脫鞋，沒有做任何準備。穿著外套，穿著褲子，穿著運動鞋，就那麼一頭紮進了海裡。水花四濺，冰涼的海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但她顧不上。

　　她潛入海水當中，睜開眼睛。海水很鹹，刺得眼球發疼，但她沒有閉眼。四周除了一些很小的遊魚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海藻在水底飄動，像一隻隻綠色的手。珊瑚礁上爬著幾隻海星，慢吞吞地移動著。

　　沒有譚嘯天。

　　她繼續往下潛。靈力在體內運轉，水的壓力對她完全沒有了任何作用。就算直接潛入幾百米深處也沒有問題，以她築基初期的修為，這點深度不算什麼。但她找不到譚嘯天，做什麼都沒有用處。

　　她在水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神識覆蓋了方圓幾百米的範圍，每一塊礁石，每一條魚，每一根水草，她都仔仔細細地查了一遍。

　　沒有。

　　她的聲音在水裡傳不出去，但她還是開口了。

　　「老公，你在哪兒啊？別嚇我好不好？」

　　聲音悶悶的，被水吞沒了。

　　她真的慌了。心臟跳得很快，快到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有人在裡面敲鼓。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害怕。

　　她準備下潛到更深的地方去。靈力灌注到雙腿上，身體猛地往下竄。

　　就在這時候，一雙大手從身後伸過來，緊緊把她抱住了。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驚慌之下，她本能地掙紮了一下，靈力在體內暴湧，準備反擊。但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雙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她認得這雙手。

　　她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譚嘯天的臉從她身後探出來，貼在她的耳邊，嘿嘿一笑。

　　蘇清淺轉過身，看著他。兩個人面對面懸浮在水中，頭髮在水裡飄散，纏繞在一起。譚嘯天的臉上掛著笑，眼睛裡有光在閃。

　　蘇清淺沒有笑。她的眼眶紅了。

　　兩人直接浮出水面。譚嘯天托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海面上又恢復了平靜，海豚們慢慢遊了回來，在兩人身邊轉來轉去，好奇地看著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類。

　　蘇清淺一把推開他。

　　「這樣很好玩嗎？是不是感覺耍我很有意思？」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在海面上回蕩了好幾圈。

　　她真的生氣了。譚嘯天竟然用這種手段耍她。很明顯——譚嘯天肯定是故意下潛，然後躲進自己的鴻蒙珠空間了。怪不得她那麼強大的神識都找不到譚嘯天，除了這個說法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可能。

　　她說完就準備掙脫譚嘯天的雙手，往船的方向遊。

　　譚嘯天沒有鬆手。他緊緊抱著她，死活不鬆手。

　　「是我不好。剛剛是我不對。可是我隻是想要你跟我一塊下來而已。」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認錯。

　　「你看一下周圍。」

　　蘇清淺愣了一下，轉過頭。

　　幾十頭海豚圍成了一個環形，把兩人包圍在中間。不是隨便遊的，是很有秩序地圍成了一個圈，頭朝內，尾巴朝外，像在舉行什麼儀式。它們的眼睛都看著中間，黑亮黑亮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認真。

　　其中一頭最大的海豚，比其他的都大一圈，背鰭上有一道白色的疤痕。它潛入水中，消失了幾秒，然後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嘴裡叼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