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詩瑤看譚嘯天盯著那包餅乾，以為他擔心蘇清淺沒吃飯，趕緊說：「蘇總走的時候說回去吃，讓陳媽別等。應該是回家吃了吧。」

　　譚嘯天「嗯」了一聲。回家吃了？他不信。她那個脾氣，說了「別等」，就是不讓陳媽做飯。自己回去，冰箱裡翻點剩菜剩飯，熱一熱湊合一頓。或者乾脆不吃了，說「不餓」，然後餓著肚子睡覺。他太了解她了。

　　「你也早點回去吧，別太晚。」他對林詩瑤說。

　　林詩瑤點點頭，抱起那摞文件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譚嘯天站在蘇清淺的辦公桌旁邊，低頭看著桌上那包拆開的餅乾，眉頭擰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味道——蘇總有個人惦記著，餓了有人管，晚了有人接。哪怕那個人什麼都不說，就那麼站著看一包餅乾，也是惦記。

　　她這輩子，能有這麼一個人惦記她嗎？

　　她收回目光，推門出去。走廊裡黑漆漆的，她按了電梯按鈕，等門開了，走進去。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輕輕嘆了口氣。什麼時候，也有人能為她皺一下眉頭？哪怕隻是為了一包受潮的餅乾。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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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嘯天的車停在別墅門口。院子裡多了一輛車，蘇清淺的。她果然回來了。他推門進去，客廳裡亮著燈，陳媽正從廚房裡端出一碗湯，看到譚嘯天，笑著說：「姑爺回來了？小姐剛到家，我說給她熱點飯，她說吃過了，不餓。我不信，煮了碗湯，她又不喝。」

　　譚嘯天看了一眼客廳。蘇清淺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翻了兩頁，又合上，又翻開。陳媽端著湯站在她面前，她頭都沒擡：「陳媽，我真不餓。您別忙了，早點歇著吧。」

　　陳媽還想說什麼，看到譚嘯天走過來，把湯遞給他：「姑爺，你勸勸小姐。晚飯都沒吃，回來就說吃過了，我還不了解她？」

　　譚嘯天接過湯碗，在蘇清淺旁邊坐下。她把雜誌翻得嘩嘩響，就是不看他。他也沒看她，把湯碗放在茶幾上，往她那邊推了推。

　　「陳媽，您也來一碗吧。我多做點，大家一起吃。」

　　陳媽愣了一下：「姑爺要做夜宵？」

　　譚嘯天站起來，往廚房走：「對，剛想起來我也沒吃。做點簡單的，麵條吧。您要是不嫌棄，一起吃。」

　　陳媽笑著跟過去：「不嫌棄不嫌棄，我給姑爺打下手。」

　　蘇清淺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本雜誌翻到第四十七頁，又翻回去了。她沒看進去一個字。她聽到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切菜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油煙機嗡嗡地響著，陳媽的笑聲時不時傳出來。

　　她放下雜誌，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闆。他不是說晚上不回來嗎？怎麼又回來了？回來就回來，做什麼夜宵？她都說吃過了。他肯定不信。他從來不信她說「吃過了」這種話。每次她這麼說，他就去做飯，做完了端到她面前，看著她吃完。今天也是這樣。她閉上眼，又睜開。廚房裡飄出一股蔥花的香味，她的胃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聽得清清楚楚。

　　她趕緊坐直身子，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廚房裡，譚嘯天把麵條下進鍋裡，陳媽在旁邊切蔥花。她壓低聲音問：「姑爺，小姐今天是不是跟您吵架了？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譚嘯天攪了攪鍋裡的麵條：「沒有。就是工作忙，累的。」

　　陳媽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把切好的蔥花遞給他。譚嘯天接過來，撒進碗裡，又淋了一勺熱油，「滋啦」一聲，香味炸開了。他端了兩碗面出去，一碗給陳媽，一碗放在蘇清淺面前。

　　蘇清淺低頭看著那碗面，沒動筷子。

　　「我不餓。」她說。

　　譚嘯天在她旁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呼嚕呼嚕吃了一大口。吃完了，看她一眼：「不餓也吃兩口。做了半天，別浪費。」

　　蘇清淺沉默了幾秒，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挑了一根。然後越吃越快，最後把整碗面都吃完了，湯都喝了大半碗。她把碗放下的時候，臉上有點紅，像偷吃被抓到的小孩。

　　陳媽在廚房門口看著，笑了。她就知道，小姐肯定沒吃晚飯。每次跟姑爺鬧彆扭就這樣，不吃飯，不說話，把自己餓得前兇貼後背。等姑爺把飯端到面前，又吃得比誰都香。這毛病，多少年了，改不了。

　　吃完面，陳媽收了碗筷去洗。蘇清淺坐在沙發上，拿起那本雜誌，這次是真的在看。翻了幾頁，忽然開口：「你晚上還出去？」

　　譚嘯天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蘇清淺沒擡頭：「你回來的時候車沒停進車庫，停在門口。要走的時候方便。」

　　譚嘯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她觀察得比誰都細，但從來不問。他「嗯」了一聲：「有點事，出去一趟。你先睡，別等我。」

　　蘇清淺翻了一頁雜誌，沒說話。譚嘯天站起來，走到門口換鞋。換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蘇清淺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雜誌，燈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柔和了一些。看不出什麼表情。

　　「早點睡。」他說。

　　蘇清淺「嗯」了一聲，還是沒擡頭。

　　譚嘯天推門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蘇清淺手裡的雜誌終於放下了。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神黯了一瞬。很快又拿起雜誌，翻到剛才那一頁，繼續看。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她不知道他去哪兒，跟誰，幹什麼。她也不問。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問了，就會在意。在意了，就會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了，就會傷害他。她把雜誌攥緊了一些，又鬆開。

　　客廳裡安靜極了。陳媽洗完碗出來，看到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問：「小姐，姑爺又出去了？」

　　蘇清淺點點頭。

　　陳媽嘆了口氣，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把客廳的燈關了幾盞，隻留了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小姐，早點歇著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蘇清淺「嗯」了一聲，沒動。陳媽搖搖頭，回自己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