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關了燈。房間裡黑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路燈光，在天花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斑。他躺下來，側過身，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背脊很直，睡袍的料子貼在身上，勾勒出腰部的曲線。她離他很近，近得能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跟他枕頭上留的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腰。她的身體僵了一下，沒躲。他把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圈在懷裡。她的後背貼著他的兇口，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一些。他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動了一下，往裡縮了縮，後腦勺蹭著他的下巴，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他抱著她，身體越來越熱。今天一天折騰下來，本來累得夠嗆，但現在抱著她，那股累勁兒全被另一種感覺蓋過去了。她的腰很細，他一隻手就能圈住。睡袍的帶子鬆了，手從帶子旁邊滑進去，碰到她腰上的皮膚。滑的，熱的，像一塊被太陽曬暖的綢緞。他的手指動了動，想往上摸。

　　蘇清淺的手按住了他。力氣不大，但很堅決。「別動。」她的聲音悶悶的，像從枕頭裡傳出來的。「什麼都不要做。」

　　譚嘯天的手停住了。她的手指扣著他的手指，不讓他動。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壓下去。手從她腰上移開，搭在她手背上，不動了。她握著他的手，沒鬆開。兩個人的手指交纏著，扣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暖暖的。

　　他閉上眼睛，聽著她的呼吸。她的呼吸很長，很慢，漸漸平穩下來。心跳也慢下來了，一下一下的，很穩。他讓自己的心跳跟著她的節奏走，慢慢平靜下來。懷裡的人越來越軟，像一塊被太陽曬暖的石頭，沉沉地壓在他手臂上。她睡著了。

　　他沒動，就那麼抱著她，聽著她的呼吸，感覺著她的體溫。手臂麻了，他沒換姿勢。腿也麻了，他也沒動。窗簾縫隙裡那道光斑在慢慢移動，從天花闆移到牆上，又從牆上移到地闆上。他知道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非洲，有一次執行任務，在沙漠裡埋伏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裡，他躺在沙地上，看著滿天的星星，想著這輩子能不能活著回去。那時候他想的很簡單——活著就行。活著回來，吃頓好的，找個地方睡一覺。從來沒想過會有今天。有家，有老婆，有這麼多人圍著他。他低下頭，嘴唇碰了碰她的頭髮。「以後會好的。」他在心裡說。等他報了仇，把那些破事都處理完，就帶她們去遊山玩水。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蓋個房子，住下來。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但不是現在。現在還有太多事沒做。

　　……

　　天亮的時候，蘇清淺先醒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他懷裡，他的手還搭在她手背上，一夜沒動。她輕輕抽出手，從他懷裡坐起來。他動了一下，沒醒。她低頭看著他。睡著的時候，他那張臉沒那麼兇了，眉頭也鬆開了，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沉，像個累壞了的孩子。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手指快碰到他臉頰的時候，停住了。她看了他幾秒，把手收回來。不能碰。碰了就不想走了。她下了床，理了理睡袍，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在睡，姿勢跟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她站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輕輕關上門，回自己房間了。

　　……

　　六點多，譚嘯天被一陣香味弄醒了。他睜開眼，床上空了，旁邊那半張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他伸手摸了一下，涼的。她走了很久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也澀。還沒完全清醒，門開了。蘇清淺站在門口，已經換好了衣服，白色的襯衫，深色的西裝褲，頭髮紮起來了，跟平時一模一樣。她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快去給我做早餐。」

　　譚嘯天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走了。他坐在床上，頭髮支棱著，眼睛眯著，腦子裡慢悠悠地轉了幾圈。做早餐？他以為她會說點什麼，昨晚抱了一夜，早上起來總該有點什麼表示吧？結果就是讓他做早餐。

　　他嘆了口氣，從床上下來，洗了把臉，下樓進廚房。陳媽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看到他進來，笑著說：「姑爺醒了？小姐說今天你做飯，我打下手就行。」

　　譚嘯天繫上圍裙，打了幾個雞蛋，切了點蔥花。鍋燒熱了，倒油，雞蛋倒進去，「滋啦」一聲，香味炸開了。他炒了兩個蛋，又下了兩碗面，端上桌的時候，蘇清淺已經坐在餐桌旁邊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低頭看著。他把面放到她面前，她頭都沒擡，拿起筷子就開始吃。

　　譚嘯天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不像江月那樣狼吞虎咽。但她吃得很快，一碗面不到十分鐘就吃完了。吃完放下筷子，拿起文件繼續看。

　　「我去公司了。」她站起來，拿起包，往外走。

　　譚嘯天跟到門口：「我送你。」

　　「不用。」蘇清淺換好鞋，推開門，「我自己開車。」

　　譚嘯天站在門口，看著她走出去。她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她的表情還是那樣，冷冷的，但嘴角有一點很淺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你那個練氣六層的修為，再不抓緊修鍊，都要配不上我了。」

　　譚嘯天愣了一下。她已經坐進車裡，發動了引擎。車窗搖下來一半，她沒看他，看著前方，聲音從車裡傳出來，被引擎聲蓋住了一些，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中午來給我做飯。要是不來，讓你見識見識練氣十層的厲害。」

　　車窗搖上去了，車子駛出院子，消失在街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