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強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神變得認真了一些。

　　「怪你？怪你幹什麼？」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他不想說。說多了，她會更難受。不說，她反而會好受一些。莫莉聽到後便不再問了。她知道馬志強的脾氣，他不想說的事，問也沒用。

　　莫莉的手從裙擺上移開了，放在膝蓋上。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比剛才好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那……他知道嗎？」

　　她等了片刻後說道。這個「他」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除了譚嘯天沒有別人。她想知道他知不知道，想知道他會不會來，想知道他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馬志強的嘴角翹了一下。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個姿勢，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

　　「這樣吧。你回答哥哥一個問題，然後哥哥再回答你這個問題，行不行？」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裡有種不容置疑。他想知道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不是表面的，不是敷衍的，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想法。

　　莫莉聽到馬志強要問問題，顯得有些慌亂。她的眼睛眨了幾下，手指又開始絞裙擺了。其實她心裡已經猜到了，這個問題肯定是和譚嘯天有關的。除了他，馬志強不會問別的。

　　「那哥哥問吧。我一定會認真回答的。」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但語氣很堅定。她知道躲不過去，也不想躲。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馬志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的眼睛看著天花闆，像是在回憶什麼。

　　「其實我今天之所以會來，就是那小子告訴我的。不然你以為亞當斯家族有這個面子嗎？」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莫莉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亞當斯家族在島國是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但在馬志強眼裡，連個屁都不算。

　　他來，不是給亞當斯家族面子，是給譚嘯天面子。

　　譚嘯天說「來」，他就來了。譚嘯天說「幫忙」，他就幫忙了。

　　沒有為什麼，就因為他是他兄弟。

　　莫莉聽了也是點點頭。她的心裡有些酸，有些暖，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確實。以哥哥的身份，確實是不會看重這裡的。」

　　她說的是實話。馬志強是什麼人？全球最大的石油商人，身家幾千億美金。他的朋友圈裡，不是國家元首就是頂級富豪。亞當斯家族在他面前，連提鞋都不配。他能來，隻有一個原因——譚嘯天。

　　馬志強的身體又前傾了，他的眼睛盯著莫莉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銳利，像鷹一樣。他能看穿一切偽裝，看穿一切謊言。

　　「既然這樣，那我就問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歡那小子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莫莉能聽出裡面的認真。

　　「我知道，那小子花心的很，身邊的女人很多。可是他也不是那種甘於普通的人。要是你不喜歡那小子了，今天的婚禮我就老老實實地當一個看客，然後給你們組織一場婚禮。另外等我回去之後再給你備一份禮物過來。」

　　他的語氣很誠懇，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裡掏出來的。他不是站在譚嘯天的角度，而是給了莫莉足夠的空間，免得她為難。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替譚嘯天說話，是在幫譚嘯天挽留她。他是她的哥哥，他要為她著想。如果她真的不喜歡譚嘯天了，那就放手。譚嘯天那邊，他去說。譚嘯天再大的脾氣，也不敢對他發。

　　他十分尊重莫莉。一旦莫莉說了自己不喜歡譚嘯天，那麼今天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譚嘯天把婚禮給破壞了。他會攔住譚嘯天，會告訴他「她不喜歡你了，你走吧」。譚嘯天再不甘心，也不會強迫。他清楚此時的譚嘯天肯定在觀察著這裡，一旦知道莫莉心裡的想法，譚嘯天肯定也會尊重莫莉。他不會強求，不會糾纏，不會死皮賴臉。他有他的驕傲。

　　譚嘯天確實在觀察著房間裡的動靜。他的神識像一根無形的線，從船頂一直延伸到房間裡。

　　莫莉的每一句話，馬志強的每一個問題，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到馬志強問出這個問題後，他也屏住了呼吸。他的心跳慢了下來，從砰砰砰變成了咚——咚——咚。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那枚戒指，攥得手指緊緊的。

　　一旦莫莉說她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了，他扭頭就走，絕對不會給兩人的婚禮造成任何麻煩。

　　他會祝福她，會祝她幸福，會祝她過得好。

　　然後，他會一個人離開，回鵬城，回蘇清淺身邊，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馬志強緊緊盯著莫莉的眼睛。他知道或許莫莉會撒謊，但她的眼睛絕對不會撒謊。

　　所以不管怎樣，他都能得到真正的答案。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再會撒謊的人，眼睛也會出賣他。

　　莫莉不是會撒謊的人，她的眼睛更不會。她在想什麼，她的眼睛就會說什麼。

　　問出問題後，莫莉的表情頓時有些僵硬。她的嘴角抽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眼睛裡的光在閃。她的雙眼搖擺不定，一會兒看著馬志強，一會兒看著地闆，一會兒看著窗外。很明顯十分猶豫。

　　「哥哥，我……」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嘆息。

　　雖然知道馬志強問的肯定和譚嘯天有關，但沒想到這麼直接。

　　她以為他會問「你過得好不好」「你累不累」「你苦不苦」，沒想到他直接就問「你還喜不喜歡他」。

　　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樣，喜歡。不是一般的喜歡，是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願意為他放棄一切。

　　但她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會害了他。

　　馬志強看著她猶豫的樣子，擺了擺手。他的臉上沒有失望，沒有生氣，隻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算了，你不用說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莫莉能聽出裡面的釋然。他何等聰明，怎麼會看不出來？她的猶豫，她的躲閃，她的欲言又止，都在告訴他，她還喜歡他，她一直都喜歡他，她隻是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