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璃。」譚嘯天輕聲叫了一句。

　　沒反應。

　　他又叫了一句。

　　錢夢璃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他，聲音軟得像：「嗯？」

　　譚嘯天趴在沙發扶手上，跟她對視：「我晚上在這兒陪你？」

　　錢夢璃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用力點了點頭，點完又閉上眼睛，好像連點頭的力氣都沒了。

　　譚嘯天笑了，伸手撫著她的頭髮，一下一下，輕輕地。

　　「夢璃，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嗯？」

　　譚嘯天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我不能給你一個體面的婚禮。你知道的，清淺那邊……」

　　錢夢璃睜開眼睛，看著他：「我知道。」

　　譚嘯天說：「但我能給你別的。一輩子，我會對你好。跟對她們一樣好。你別怪我。」

　　錢夢璃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聲音有點啞：「老公，我不怪你。我從來沒怪過你。」

　　她頓了頓，又說：「你對我已經很好了。比我想的還要好。」

　　譚嘯天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有時候我在想，我譚嘯天何德何能，讓你們這些女人一個接一個地跟著我。」他苦笑了一下，「要錢沒錢，要權沒權，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錢夢璃被他逗笑了：「你還沒有正經工作？你那個虎嘯安保，都快趕上蘇氏集團了。」

　　譚嘯天搖頭：「那是兄弟們幹出來的，我就是掛個名。」

　　錢夢璃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別妄自菲薄了。你要是沒本事，我們這些女人又不是傻子，幹嘛跟著你？」

　　譚嘯天被她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那你們就是傻子。」

　　錢夢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譚嘯天愣了一下，趕緊伸手給她擦：「怎麼哭了？」

　　錢夢璃搖搖頭，把臉埋進他手心裡，悶悶地說：「老公，你真好。」

　　譚嘯天哭笑不得：「這就好了？你也太好哄了。」

　　錢夢璃不說話了，就那麼把臉貼在他掌心裡，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動物。

　　譚嘯天輕輕拍著她的背，沒再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風聲，和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點，橘紅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錢夢璃的頭髮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譚嘯天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樣子。那時候她還是個黑道千金，囂張跋扈，誰也不放在眼裡。誰能想到，那個渾身帶刺的小姑娘，現在會蜷縮在他手心裡，像一隻溫順的貓。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錢夢璃「嗯」了一聲，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睡著了。

　　譚嘯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夕陽。

　　三棟高樓在夕陽下拖著長長的影子，像三個巨人，並肩站在鵬城的核心地段。他知道，那三棟樓裡，有兩棟是蘇清淺和伊夢的。第三棟，是錢夢璃的。

　　三個女人，三棟樓，三足鼎立。

　　她們瞞著他，在謀劃什麼。

　　但他現在不想管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她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笑。

　　管她們謀劃什麼呢，反正是為了他好。

　　他閉上眼睛，也睡了。

　　窗外的太陽終於沉下去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整座鵬城照得燈火通明。

　　……

　　從錢夢璃那兒回來之後，譚嘯天又恢復了「廚男」的日常。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給蘇清淺做早飯。八點送她去公司。中午十一點半做飯，送去公司陪她吃。下午沒事就在虎嘯安保轉一圈，處理點雜事。晚上六點做飯，等她回來吃。吃完收拾完，各自回房。

　　日復一日，規律得像上了發條的鐘。

　　唯一的變化是，蘇清淺徹底不讓他進房間了。

　　第一次被她關在門外，譚嘯天以為是心情不好。第二次，以為是她累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她是故意的。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翻來覆去地想。

　　春節那天晚上，在天台上，她抱著他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站在我這邊」。那天晚上，他們突破了最後的界限，她在他懷裡軟成一灘水，叫老公叫得又甜又黏。

　　怎麼過了個年，就變了一個人？

　　不是跟他吵架了，不是生他氣了，就是……不讓他碰了。連手都不讓牽。有一次他下意識去拉她的手，她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速度快得他都沒反應過來。

　　然後她看著他的表情，擠出個笑容：「我手涼。」

　　手涼？她手涼不涼他還能不知道？

　　譚嘯天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想不通。

　　他坐起來，盤腿打坐，試圖用修鍊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靈氣在體內運轉，沿著經脈一圈一圈地走。他現在的修為是練氣六層頂峰，離七層隻有一步之遙。

　　這一步，他卡了好幾天了。

　　以前修鍊《神龍訣》，順風順水，一路暢通無阻。後來許道子那老東西給他改了功法，說什麼更適合他的體質。他信了，修了一段時間，總覺得哪裡不對，像穿著一雙不合腳的鞋走路，走是能走，但硌得慌。

　　他不得不重新運轉《神龍訣》，靈氣在經脈裡奔湧，比之前順暢了不少。但衝到六層頂峰那道坎的時候，還是被彈了回來，像一頭撞在牆上。

　　他睜開眼，吐了口氣。

　　窗外已經天亮了。

　　又一夜沒睡。

　　次日，譚嘯天回到蘇氏集團。

　　林雨萱把做好的請柬遞給他，兩份，普通紙，普通印刷。譚嘯天看了看，覺得挺滿意，便派了兩個人，一個送往阿布紮比，一個送往巴格達。他給馬志強打了個電話說了一聲，也給唐綰綰髮了條消息。兩人都說一定到，馬志強還問要不要帶點什麼東西，譚嘯天道：「人來了就行。」

　　至於慕容家的產業，譚嘯天全權交給了慕容婧處理。她猶豫了幾天，最後隻留下清源的古玩店和幾處房產，其餘的全部變現，存入一個新開的賬戶裡。

　　「留著給以後的孩子。」她是這麼說的。說這話時，她低著頭，臉頰泛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譚嘯天假裝沒聽見，沒有接這個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