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松突然又苦笑了一下，說道：「說起來，我還真沒有資格說這個話呢。」

　　徐麗麗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哪個話？」

　　楊文松說道：「當然是讓人家知足了。我自己都不知足，卻讓別人知足，想想也挺操蛋的。」

　　徐麗麗打趣道：「喲，這是在反省吾身呢？」

　　楊文松搖頭一笑，說道：「好像是有點無病呻吟，可能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想的也有點多了。算了，還是說正事吧。今天傍晚的時候，差不多就在你們拿下刀疤三不久，喬瑞民又託人給我傳話了，想過來跟我見一面。」

　　徐麗麗說道：「他這是怕了啊。」

　　楊文松點點頭：「他自己幹了什麼事，自己知道，以前不管怎麼說，背後還有個曹家，也沒有人會去動他。但是現在，王朝他們發動關係開始調查他和他老婆，曹家卻遲遲不肯出面，這就讓他心裡沒底了。刀疤三再一落網，他就更坐不住了。」

　　徐麗麗問道：「那你見還是不見？」

　　楊文松反問一句：「你覺得呢？」

　　徐麗麗沉思著，說道：「既然喬瑞民是來求饒的，那肯定會拿出誠意來的。甚至我覺得，他不僅僅是為了求饒而來，很有可能是為了轉投咱們而來的。他這次出事，曹家卻選擇了袖手旁觀，肯定是讓他心寒了，所以就想著換一個靠山。如此一來，他這次拿出的誠意，估計不會小了。拒之不見，等於是把送上門的好處，拒之門外了。可要是見了，那郭長春那邊，可就寒心了。他在那摩拳擦掌的要大幹一場，拿下喬瑞民、王慧慧等一幹人，撈一個天大的功勞，結果咱們這一轉頭，跟喬瑞民和解了，那他肯定傻眼。這且不說，他這都準備給王慧慧、喬瑞民亮刀子了，回頭王慧慧能放過他嗎？雖然現在來看，郭長春的價值肯定比不過喬瑞民、王慧慧，但是我們不能隻看眼前。郭長春這個人，在我看來，很不簡單。他就是那種隻差一個機遇的人，一遇風雲便化龍，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楊文松略有些詫異：「你對郭長春的評價很高嘛。」

　　徐麗麗說道：「反正這人比周英東和劉建義是厲害多了，給他們同樣的起點，同樣的條件，郭長春能甩那兩人十條街。」

　　楊文松習慣性的手指輕叩桌面，說道：「那這麼說的話，這郭長春的價值，可比喬瑞民、王慧慧大多了。他今年不到五十吧？」

　　徐麗麗說道：「四十八。」

　　楊文松沉吟著：「四十八，比周英東小五歲，比劉建義小三歲，年齡上確實很有優勢。常務，二把，一把，兩年時間差不多了，五十歲，上地級，先在玉川幹兩年，然後可以運作一下，讓他來雲城，不行，不能來雲城，來雲城太惹眼了，咱們現在不能太惹眼，還是去岩城吧。岩城雖然不如雲城，但好歹也是省裡排名第三，在岩城再幹兩年，出點成績，五十五之前差不多能上省級。哎喲，這麼一算，前途無量啊。就是不知道，這人靠不靠的住，別到時候弄了個白眼狼，那可就成笑話了。」

　　徐麗麗翻了個白眼，說道：「你是不是傻了？都這個級別了，當白眼狼？你以為誰都像喬瑞民、王慧慧那倆傻缺啊？難怪曹家見死不救，就那倆傻缺，誰救誰倒黴。」

　　在官場上混，派系站隊很重要。

　　這可不是說今天站這邊，明天站那邊，那邊給的好處多站哪邊。

　　官場上，幾乎可以說，隻有一次站隊的機會。

　　尤其是越往上邊走，越是沒有改換門庭的機會了。

　　想想行了，一個站隊都站不穩的人，誰敢用？

　　到了一定級別之後，若是上邊沒人拉一把，那根本上不去。

　　郭長春之前那二十年，就是一個人摸爬滾打，小縣城裡也沒什麼隊可站的。

　　現在，郭長春等於是站在了楊文松他們這邊，身上也打上了楊文松的標籤。

　　靠著楊文松的助力，郭長春應該可以爬到省級的位子。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郭長春再去轉換門庭，倒也不是說絕對的不可以。

　　比如說，楊文松離開國內，去了外面，與國內徹底割裂。亦或者是，出了其他的意外，松麗垮台。

　　那這個時候，郭長春轉投別家，就沒人說什麼，甚至會有好多勢力來拉攏郭長春。

　　但是，隻要楊文松還在國內，還沒有垮台，那郭長春轉投別家，就是背叛。

　　就等於是自掘墳墓了。

　　隻要郭長春腦子沒有進水，就不會做這種蠢事的。

　　楊文松搖頭失笑，他確實是有點多慮了。

　　說道：「那這麼說的話，我們是得慎重考慮一下郭長春的感受。我本來還想著，見一見也無妨。喬瑞民怎麼說也算是曹家陣營的，然後現在，咱們稍微一施壓，喬瑞民就屁顛屁顛的轉投到咱們這邊，這無形中對曹家的聲望也會有些削弱。但也僅僅如此了，如果因為這個，反而是錯失了郭長春這個潛力股，那是有點得不償失。」

　　徐麗麗說道：「隻要我們收拾了喬瑞民和王慧慧，那同樣會削弱曹家的聲望，而且，喬瑞民跟王慧慧的那些骯髒事，說不定還能濺曹家一身泥呢，可你要是收留了喬瑞民跟王慧慧，那形勢就反轉過來了，曹家很有可能順勢出手，拿下喬瑞民跟王慧慧，那麼，被濺一身泥的，可能就是咱們了。」

　　楊文鬆緩緩點頭：「我確實忽視了這一點，這麼看來，曹家遲遲沒有出手，很可能也是算到了這一點，若是我沒有經住誘惑，吃下了喬瑞民這個誘餌，可就上了曹家的魚鉤了。」

　　徐麗麗說道：「那，就不去見喬瑞民了唄？」

　　楊文松笑了下，說道：「你覺得，將計就計如何？」

　　徐麗麗一愣，說道：「你想吃下喬瑞民這個魚餌？」

　　楊文松說道：「我要是不吃這個魚餌，曹家就不會露頭啊。」

　　徐麗麗沉思了一陣，說道：「那你準備怎麼吃？」

　　楊文松顯然對此早有預案，說道：「海瑞集團的那個汽車製造工廠，我覺得不錯，你覺得呢？」

　　徐麗麗透著些許的驚訝和無奈，說道：「你又看上人家的汽車製造工廠了？你是還嫌攤子鋪得不夠大嗎？咱們現在已經有影視娛樂和醫療產業了，馬上還要建大學城跟期貨交割倉，然後你再弄個汽車製造工廠，這哪能顧得過來啊？再說了，就海瑞的那個汽車工廠，要規模沒規模，要技術沒技術，好多還都是上個世紀留下來的老設備，你要那玩意兒幹啥？」

　　楊文松說道：「不要這個汽車工廠，那要什麼？要海瑞的那些物流車隊？我要那玩意兒幹啥？」

　　徐麗麗還真被問住了。

　　也是，現在海瑞集團主要就這兩塊業務，一個是物流運輸，一個就是汽車工廠。

　　汽車工廠還是前幾年強行收購的一家老牌國營廠。

　　物流運輸，是屬於服務產業。

　　就是跑運輸的，除了幾輛貨車，也沒有什麼固定資產。

　　松麗就算是接過來，也沒啥意義。

　　相比起來，那個汽車工廠，好歹還有一塊牌照，幾處廠房，幾套設備。

　　楊文松繼續說道：「而且，物流運輸業務，是海瑞集團的主營業務，喬瑞民經營了幾十年，這裡邊，誰知道藏著多少齷齪事？咱們要是接手物流運輸，那不等於是接了一手的狗屎嗎？曹家怕是巴不得咱們接手物流運輸呢。而汽車工廠，怎麼說之前也是個老牌的國企，喬瑞民接手也還沒幾年，起碼沒有那麼多的齷齪事。」

　　徐麗麗想了想，說道：「倒也是。隻是這個汽車工廠，咱們接過來幹啥？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楊文松說道：「話也不能這麼說，那塊牌子還是挺值錢的，就算咱們自己不做，那以後轉手，也能賣個好價錢。」

　　徐麗麗說道：「也隻能這樣了。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跟喬瑞民見面？」

　　楊文松說道：「什麼叫我準備？不應該是你準備嗎？」

　　徐麗麗頓時一臉的無語，說道：「你不會是又要讓我去吧？」

　　楊文松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難不成還要我親自去啊？喬瑞民啥檔次啊？值得我親自出馬？再說了，這種事還是你更拿手，我不太擅長跟人打交道。萬一人家給我挖個坑，我撲通就跳進去了。」

　　徐麗麗無奈道：「得得得，我去，誰讓我是你的牛馬呢？還給你挖坑，這世上能把你坑進去的人，怕是還沒出生呢。」

　　說完，就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楊文鬆起身說道：「你要去休息啊？」

　　徐麗麗說道：「這都幾點了？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是夜貓子啊？」

　　楊文松說道：「都這麼晚了，你還回去幹啥？去裡邊睡一覺行了。」

　　楊文松這個辦公室，裡面有一個房間，他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這裡的，隻是偶爾才回仰山灣那邊住。

　　徐麗麗之前在這邊也有一個專門的房間，不過後來徐麗麗買了套房子，離著海龍灣這邊不遠，就隔著兩條街，開車過去用不了幾分鐘，所以徐麗麗就把她的那個房間，改成了員工宿舍了，現在是幾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在這住著。

　　說起這事，讓楊文松也挺無語的。

　　他大部分時候都是晚上工作，然後，他工作的時候，外面時不時的就有幾個披散著頭髮，穿著睡裙的女生，來回兒遊盪。

　　他倒是還好說，關鍵是那幾個交易員，都沒心思做盤了。

　　於是乾脆，楊文松就讓人做了個隔闆，把三樓這邊的宿舍區和交易區給隔開了。

　　徐麗麗聽到這話，一臉古怪的說道：「在這睡，我能睡得著嗎？誰知道你半夜會不會偷偷溜進來？我這幾天累的不行了，可經不住你折騰。我還是回去睡個安穩覺吧。」

　　楊文松有些汗顏，頗有點心虛的說了句：「我是那種人嗎？」

　　徐麗麗翻了個白眼，穿上鞋子，拿起包，準備離開。

　　楊文松一邊往外送她，一邊又問了句：「那個趙孟光怎麼樣？」

　　徐麗麗邊走邊說：「是個人才，放心用便是。」

　　楊文松說道：「問題是，怎麼用啊？以後這個期貨交割倉，能交給他嗎？」

　　徐麗麗說道：「放心吧，那傢夥這兩天一直在惡補期貨的相關知識呢，跟你比是差了點，但是讓他管理一個倉庫，說實話，有點大材小用了。」

　　楊文松放下心來，說道：「小用不小用的，那是以後的事，暫時他隻要能幫我撐起這個倉庫來，那就可以了。」

　　徐麗麗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楊文松，說道：「我給了他十個名額，讓他自己去招人，名義上是幫著他一塊跑跑拆遷動員的事，可你知道他找了十個什麼樣的人嗎？」

　　楊文松好奇道：「什麼人？」

　　徐麗麗說道：「十個碩士，他以前的同學。」

　　楊文松還沒有意識到這其中的問題，下意識的問了句：「然後呢？」

　　徐麗麗說道：「他這十個同學，有在京城的，有在寧海的，有在南廣的，還有在省城的。大部分都已經有不錯的工作了，什麼國企的、外企的、大廠的，工資待遇什麼的也都相當不錯。然後他一個電話，把人全給叫回來了。」

　　楊文松愣了下：「那……那些人都辭職了？」

　　徐麗麗點點頭：「對，全都辭職了。」

　　楊文松又問：「你給人開多少工資啊？」

　　徐麗麗說道：「工資不是我定的，我讓趙孟光自己決定，我隻給了他兩百萬的經費，讓他在三個月之內，把拆遷協議全都給我擺平。然後你猜怎麼著？他把這兩百萬，全給了這十個同學了。也就是說，三個月，每人二十萬。」

　　楊文松呆愣了好一陣，才說了句：「他把……經費全花在這上邊了？」

　　徐麗麗點點頭：「人家說了，錢就要花在刀刃上，他這十個同學，就是刀刃。」

　　楊文松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能贊了一句：「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