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都不認識楊文松。
至於王朝,淩葉小時候倒是見過王朝,但好幾年不見,這冷不丁的見到,也沒認出來。
楊文松來到跟前,先是對淩葉點了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那睡衣女跟光膀男,問了句:「你是松麗的簽約藝人?」
睡衣女傲然道:「是,怎麼了?你是她朋友啊?」
楊文松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男的一臉訝然道:「她你都不知道?剛上映的那部《十裡春風》看過沒?她是裡邊的女三號!」
睡衣女立馬反駁道:「我應該是二號,我的戲份,比那個二號多多了,隻是後期都給我刪了,沒辦法,那個女二號背後有人捧。不過沒關係,我現在可是松麗的簽約藝人了,李姐說了,我很有潛質,準備給我安排幾部大女主戲……」
話沒說完,就被楊文松打斷:「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睡衣女先是因為被突然打斷說話而有些發愣,繼而又有些憤怒,想要發作,可是觸及到楊文松那冰冷威嚴的眼神之後,心中莫名的就有些慌亂,到嘴的話硬是沒敢說出來。
倒是旁邊光膀男來了句:「她叫沈鈺婷,怎麼了?」
楊文松點了點頭,又看向男子,問了句:「你呢?也是松麗的?」
男子得意說道:「我現在還不是松麗的,不過,婷婷說了,等她火了之後,就把我也安排進松麗。你們知道松麗吧?雲城松麗集團,老闆楊文松,大股神,相當牛逼。就連京城這邊的很多豪門,見了我們老闆,都得低聲下氣的。我告訴你們,你們最好老實點,不然,隻要我女朋友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淩葉就一直盯著王朝看,終於是認出來了。
繼而也猜到了楊文松的身份。
淩葉當即怒視二人一眼,轉身就往回走。
王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淩葉。
淩葉冷聲說道:「放開我。」
王朝說道:「我們隻是過來看看小豪,沒有惡意。」
淩葉不聽,又警告一句:「放開!」
王朝不放。
淩葉當即反手抓住王朝胳膊,一個轉身背摔,就把王朝給摔在地上了。
把個王朝摔得是五葷八素,躺在地上直哼哼:「哎喲……摔死我了,你特麼有氣別沖我來啊,我又沒招你,你沖他去啊。」
淩葉又怒視一眼楊文松,冷哼一聲,轉身又要走。
楊文松叫了句:「淩葉。」
淩葉停下腳步,也不回頭,冷聲回了句:「楊總有何指教?」
楊文松嘆了口氣,走到淩葉跟前,看著她,說道:「我還沒有無聊到找這麼兩個狗東西來噁心你們。」
淩葉冷笑一聲:「然後呢?」
楊文松說道:「我也沒有讓淩家打斷曹小豪的腿。」
淩葉說道:「所以,一切都跟你無關是吧?小豪落到這個地步,跟你楊文松一點關係都沒有是吧?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是他不自量力,非要跟你楊文松鬥,是他活該,罪有應得,是吧?」
楊文松沉默了一下,說道:「如果輸的是我,你覺得曹小豪會怎麼對我?」
淩葉頓時無言以對。
楊文松又說了句:「如果輸的是我,那我的下場,隻會比現在的曹小豪更慘,我不是說曹小豪就比我狠辣,而是,他不一定有我這麼仁慈,在我輸了之後,那些試圖討好曹家的人在打壓針對我,對我趕盡殺絕的時候,曹小豪不見得會出面阻止。而我,至少沒讓人趕盡殺絕。我如果真要趕盡殺絕的話,別說是曹小豪了,你,還有你們淩家,都不會好好的站在這裡。」
淩葉哭了。
自從她離開家,獨自來到京城闖蕩,十多年來,她還是頭一次哭。
擦了下眼淚,淩葉說道:「我知道,成王敗寇嘛,小豪輸了,這沒什麼好說的,他的腿也是我親弟弟打斷的,這也不能怪你。隻是,我們現在已經這個樣了,小豪他下半輩子大概率就隻能坐在輪椅上了,他對你楊文松,一點威脅都沒有了,我們就隻是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安安穩穩,平平淡淡的生活,不行嗎?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們啊?」
楊文松搖搖頭:「我真的隻是過來看看你們,不光是看他,也是看你。不管你信不信,其實我覺得挺對不住你的,淩家是為了打消我的疑慮,取得我的信任,這才打斷小豪的腿,也害得你有家不能回,有親不能認。我過來呢,就隻是想告訴淩家,沒必要這樣做,我楊文松,還沒那麼小家子氣,隻要淩家踏踏實實的跟著我幹,我不會因為你和曹小豪的關係,而對淩家有所猜疑。」
淩葉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她現在就像一隻被人虐待過的小貓,對人有一種本能的防備心理。
王朝這時也從地上站起來了,呲牙咧嘴的說道:「我說淩葉,不管怎麼說,我們來都來了,你好歹讓我們進屋坐一坐吧?難不成,你還怕我們兩個對你和小豪不利?該擔心的應該是我們兩個才對啊,哎喲,你下手也忒狠了。」
淩葉還是不說話。
她太清楚王朝他們這種人是什麼樣的人了。
嘴上跟你說得好好的,轉頭就給你一刀。
她弟弟淩果就是這樣的人。
在淩果親手打斷曹小豪的腿之後,她就不會再輕易相信這些人了。
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曹小豪坐著輪椅,在門口裡面,面帶微笑,說道:「淩葉,讓他們進來吧。」
淩葉用眼神詢問曹小豪,曹小豪又說了句:「放心吧,沒事的。」
淩葉這才對楊文松和王朝說了句:「進來吧。」
說著,當先進了屋,推著曹小豪去了裡面。
王朝先一步上前抵住屋門。
楊文松則是轉身對那對已經呆傻了的男女說道:「我是楊文松,松麗老闆,跟你們十分鐘的時間,馬上把這些垃圾清理乾淨了,然後,搬家,滾出這裡,松麗那邊也不用去了,你被辭退了。」
說完,不再理會兩人,轉身進屋。
那沈鈺婷急了,一個箭步衝上來,撲通就跪在了楊文松腳下,死死抱著楊文松的腿,哭喊道:「老闆,老闆你再給我個機會啊,我求求你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別攆我走好不好?你讓我幹什麼都行,我上有老下有小……」
楊文松都氣笑了:「你特麼跟我在這兒背台詞呢?還上有老下有小,你哪來的小?」
「我……我……哇~我懷孕了啊,我真的懷孕了啊,前天剛查的,驗孕棒還在垃圾桶裡沒扔呢,大鵬,快,快去垃圾桶裡把那個驗孕棒找出來,讓老闆看看。」
沈鈺婷急促催道。
那光膀男反應過來了,轉身跑回屋裡,幾秒鐘之後,就抱著一個垃圾桶出來了,二話不說,嘩啦一下全給倒在了地上,然後就跪在旁邊開始翻找。
那垃圾桶裡,有衛生紙,吃剩的外賣,還有果皮,飲料瓶子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是攢了好幾天的,尤其是那吃剩的外賣,都發出陣陣酸臭味了。
熏得王朝和楊文松直反胃。
而當那男的終於是從一堆垃圾裡翻出了那個驗孕棒,驗孕棒上還嘀嗒著剩菜的汁水的時候,王朝再也忍不住了,捂著嘴衝進了淩葉家,直接跑進衛生間吐了起來。
男子還舉著驗孕棒,興奮的喊道:「找到了找到了,老闆你看,驗孕棒找到了,婷婷她真的懷孕了啊,是我的孩子……呃,應該是我的吧,婷婷?」
那沈鈺婷先是一怔,然後閃爍其詞的說道:「當然……是你的了,哎呀你有病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意這些問題?現在重要的是得讓老闆知道我懷孕了,我沒有欺騙老闆,趕緊拿過來讓老闆看看啊。」
「哦,哦。」男子答應著,從地上站起來,拿著那驗孕棒就來到楊文松跟前,遞給楊文松。
楊文松下意識的往後躲,捂著鼻子說道:「你離我遠點,你特麼垃圾桶幾天沒清理了?」
「啊?」
男子呆愣住了,想了想,說了句:「幾天沒清理了?沒幾天吧?我記得上個周我剛扔的垃圾。」
楊文松都無語了。
這時,淩葉也過來了,站在門口,神色古怪的看著楊文松他們。
沈鈺婷還在那哀求:「老闆,我真沒騙你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孤身一人在京城打拚,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好不容易被李姐看上,給了我這個機會,我還沒來得及報答李姐的知遇之恩,哦,還有老闆的知遇之恩,你不能攆我走啊,求求你再給我個機會吧。」
楊文松看了眼在那好整以暇看戲的淩葉,心中一動,就說道:「你想要我給你個機會?」
沈鈺婷猛點頭。
楊文松一指淩葉,說道:「隻要她開口,同意你留在松麗,那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淩葉哼了一聲:「跟我有什麼關係。」
說完,又轉身回屋了。
沈鈺婷下意識的就要進去求淩葉,卻被楊文松給攔住了:「你現在,先給我把這裡打掃乾淨了,一會兒我出來,要是看到這裡有一點灰塵,一點異味,那你就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說完,不再理會這兩人,轉身進了屋,順手關上了門。
王朝這會兒也吐完了,從衛生間裡出來,一臉無奈的說道:「這都是什麼奇葩啊?」
楊文松也一臉苦笑。
兩人來到客廳這裡,曹小豪先說了句:「還要多謝你們幫淩葉解圍。」
楊文松這才仔細打量曹小豪一眼。
曹小豪相貌清瘦,一雙三角眼,隻是眼中透出的不再是毒蛇一樣的光芒,而是一種很平和的眼神。
雖然雙腿被廢,一直坐在輪椅上,但曹小豪的精神狀態看起來還是挺不錯的,至少沒有那種頹廢感。
再看看淩葉這個家裡,雖然裝修陳設很簡單,但是卻很乾凈。
家裡幾乎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裝飾,就隻是在陽台那邊放了一盆君子蘭。
楊文松就說了句:「應該是我跟你們說聲對不起才是,那女的怎麼說也是我旗下公司的簽約藝人,仗著我的旗號,在這裡囂張跋扈,耀武揚威的。給你們添麻煩了。」
王朝問道:「這兩人是剛搬過來的吧?」
曹小豪說道:「是的,搬來也就不到兩個月。」
不到兩個月,也就是在曹小豪斷腿之後,這兩人才搬過來的。
王朝笑了一下,說道:「你曹小豪這也算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怎麼樣,被人騎在頭上拉屎撒尿的感覺如何?」
淩葉忍不住說了句:「被摔地上的感覺如何?」
王朝頓時被噎了一下。
曹小豪搖頭失笑,說道:「感覺確實不好受,尤其是,我隻能呆在屋裡,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外面欺負淩葉,我卻幫不上什麼忙,唉,感覺自己就跟個廢物一樣。」
淩葉忙說道:「你胡說什麼?沒人能欺負我,我隻是懶得跟他們一般見識而已。」
楊文松說道:「這事我會處理的,回頭我就讓公司辭掉他們。」
然後又看向曹小豪說道:「我可不是沖你曹小豪的面子,我是沖淩葉。」
曹小豪笑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你不欠我什麼,我在你楊文松跟前也沒啥面子,你隻是自覺有些虧欠淩葉而已,其實,真不必,我已經開導過淩葉了,這件事跟你沒什麼關係。」
王朝說道:「你這是在邀功嗎?想讓文松放你一馬?」
曹小豪搖搖頭:「放不放的有區別嗎?我都已經這樣了,放又能怎樣,不放又能怎樣?現在對我來說,死亡都是一種解脫啊。」
王朝一想,點點頭:「確實挺慘,我要是落到你這個田地,那我早就找瓶葯喝了,活著純粹就是受氣了。」
曹小豪哈哈大笑,說道:「所以,你還是不如我啊,我至少還能賴活著。」
楊文松有些無奈的對王朝說道:「我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人家都這樣了,你還一個勁的說風涼話,看來以前你在曹小豪面前沒少吃癟啊,這是積攢了多大的怨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