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一凡將手中的玉簡扔在石桌上，玉簡撞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眉頭鎖緊。

　　那捲名為《龍鳳和鳴訣》的功法圖譜並在桌案上。圖譜上繪製的人體經絡圖線條繁複，紅藍兩色的靈氣運行路線交織纏繞。

　　「三個月。」蕭一凡吐出一口濁氣，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功法要求修鍊雙方在靈力交融的三個月內，必須保持身心空明，雖有肌膚之親，卻不能有絲毫元陽元陰的洩露。靈力需要在兩人的丹田之間構建一座橋樑，反覆沖刷經脈，直到靈根徹底融合。

　　這意味著，他要面對葉夢璃，那個擁有頂級爐鼎體質的女人，整整九十天。

　　這期間，兩人需掌心相對，甚至背脊相抵。靈氣運轉到關鍵時刻，衣物會成為阻礙，兩人必須坦誠相見，讓皮膚直接接觸空氣中的靈子，以便毛孔吞吐靈氣。

　　蕭一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想象著那個畫面。

　　「誰定的規矩？」蕭一凡罵了一句，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茶水燙嘴，他卻毫無察覺。

　　創造這功法的人，腦子絕對有問題。這種折磨人的修鍊方式，不僅考驗定力，更是在挑戰人性的底線。若是修鍊中途心神失守，導緻元陽早洩，不僅功法前功盡棄，兩人還會遭受靈力反噬，經脈寸斷。

　　「真是害人不淺。」蕭一凡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

　　朱月站在一旁，手裡捧著茶壺。她看著蕭一凡來回走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放下茶壺，腳步輕盈地走到蕭一凡身後。

　　「公子。」朱月喚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媚意。

　　蕭一凡停下腳步，轉過身。

　　朱月伸出手，指尖搭在蕭一凡的肩膀上。她手指順著蕭一凡的衣領向下滑動，指甲輕輕刮過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月兒，你說的是有些道理，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蕭一凡苦笑，搖了搖頭，伸手握住朱月的手腕，將她的手從兇前拿開。

　　「可以試試嘛。」朱月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幾乎貼上蕭一凡的兇膛。她擡起頭，眼睛盯著蕭一凡的下巴，睫毛顫動，「或許，我能先幫你訓練一下？」

　　朱月眨了眨眼，舌尖舔過上唇。

　　蕭一凡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喉結滾動了一下。

　　「……」

　　蕭一凡嘴角抽搐，向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別鬧。」蕭一凡闆著臉，轉身坐回石凳，「這種事，訓練沒用。」

　　朱月掩嘴輕笑，腰肢款擺，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給蕭一凡續滿茶水。水流注入杯中，熱氣升騰，模糊了兩人的視線。

　　……

　　……

　　仙羽皇城。

　　鉛色的雲層堆積在頭頂，厚重得彷彿要壓塌宮殿的脊獸。寒風裹挾著雪粒，撞擊著地面的磚石。

　　廣場上，漢白玉地磚凍得發硬。

　　皇宮四周，盤龍旗幟被風拉扯，旗面綳得筆直，發出噼啪的爆響。

　　天空中傳來轟鳴。一艘巨大的靈舟撕開雲層，船底碾壓著氣流，緩緩下降。氣流衝擊地面，掀起積雪。廣場邊緣，數百面白幡隨風狂舞。幡旗由冰蠶絲織造，上面綉著黑色的鎮魂紋路。風吹過，幡旗翻卷，紋路扭曲，好似無數鬼手在空中抓撓。

　　靈舟懸停。

　　二十多位身穿道袍的長老站在船舷邊。他們手扶欄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眾人的視線投向下方。

　　廣場北端，丹陛之下。

　　仙羽帝主身著玄色龍袍，腰桿挺得筆直。寒風灌入他的袖口和領口，袍服鼓脹。他的頭髮被風吹亂，幾縷髮絲貼在蒼白的額頭上。他的眼眶深陷，眼球布滿血絲，目光死死鎖住靈舟降落的方位。

　　皇後站在帝主身側。她身上的鳳袍拖在雪水中，下擺已經濕透。她手裡攥著一塊絲帕，手指不停地絞動，將絲帕擰成了一股繩。手腕上，青色的血管突起，隨著脈搏跳動。

　　丹陛兩側，文武百官依照官階站立。

　　三品以上的官員，腰間系著白綾。武將們手按劍柄，鎧甲上結了一層薄霜。文官們雙手籠在袖子裡，身體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廣場中央，近百名太監和宮女跪在雪地裡，組成方陣。

　　前排的太監低垂著眼皮，臉頰肌肉鬆弛，神情哀戚。後排的宮女將頭埋得很低，額頭幾乎貼著地面。她們的肩膀聳動，卻不敢發出聲音。隻有幾個膽大的，趁著風聲變大，偷偷擡起眼皮，瞥了一眼帝後的背影，又迅速低下頭，把臉埋進袖口。

　　靈舟甲闆上。

　　大長老看著下方僵立的人群，兇口起伏，吐出一口白氣。

　　「下船。」大長老揮手。

　　四名身穿紫袍的長老走出人群。他們分別佔據極光流星棺的四個角落。四人同時擡手，指尖射出靈力。靈力化作金色的繩索，纏繞住棺木的底部。

　　這口棺材長約一丈，通體黝黑。棺身由極北玄鐵熔煉星辰砂鑄造，表面沒有一絲接縫。棺蓋上刻著聚靈陣法，流光在紋路中遊走。

　　棺材離開甲闆。

　　嗡。

　　空氣震動。

　　四位長老腳尖輕點虛空，身體飄出靈舟。他們踩著空氣，一步步向下行走。每走一步，腳下的波紋便擴散一次。

　　棺材懸浮在四人中間，平穩下落。

　　風聲驟緊。白幡劇烈抖動，發出嗚嗚的聲響，掩蓋了眾人的呼吸聲。

　　棺材落在廣場中央的白玉台上。石台發出一聲悶響。

　　大長老帶領其餘長老落地。他們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袍，排成兩列，快步走到丹陛之下。

　　眾人彎腰，拱手。

　　「帝主，請節哀！」

　　聲音整齊劃一，在廣場上回蕩。

　　仙羽帝主沒有動。他的眼珠轉動，掃視過這群長老。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那個黑色的棺材上。

　　他沒有開口。

　　他邁開腿，走下丹陛。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音。一步，兩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擔。

　　皇後踉蹌著跟在後面。

　　帝主走到白玉台前，停下腳步。

　　他伸出手，手掌顫抖。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棺蓋，指尖縮了一下，又重新貼上去。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用力，袖袍揮動。

　　吱嘎。

　　沉重的棺蓋滑開，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羽楚楓躺在裡面。

　　那張曾經英俊的臉龐已經變形，顴骨塌陷，鼻樑歪斜。皮膚呈現出灰敗的顏色，嘴唇紫黑。脖頸處有一道明顯的勒痕，皮肉外翻。

　　「楓兒！」

　　一聲尖叫劃破了風聲。

　　皇後撲到棺材邊，雙手抓住棺沿，指甲劃過玄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看著兒子的屍體，身體劇烈抽搐，眼淚湧出眼眶，順著臉頰滴落在棺材裡。

　　「哇——」

　　隨著皇後的哭喊，跪在雪地裡的幾百名太監和宮女同時張開嘴，放聲大哭。

　　哭聲震天。

　　文武百官紛紛擡起袖子，擦拭眼角。有人用力擠壓眼睛，有人掐在大腿上。眼淚流了出來。

　　大長老和其他長老站在一旁。他們垂手而立，低著頭，視線盯著腳尖。沒人說話，沒人亂動。

　　風卷著哭聲，在皇宮上空盤旋。

　　許久。

　　仙羽帝主擡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眼淚。他的眼神變得空洞，隨後聚焦在大長老身上。

　　「楓兒，怎麼死的？」

　　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大長老上前一步，彎腰，抱拳。

　　「回稟帝主。」

　　大長老開始講述。

　　他講了秘境的開啟，講了爭奪寶物的過程。

　　「……蕭一凡與聖子交手。兩人靈力激蕩，招式兇猛。當時場面混亂，氣勁縱橫。聖子求勝心切，使用了禁術，導緻靈力逆流。蕭一凡全力反擊，未能收住力道。兩股力量撞擊，聖子……不幸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