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種煎熬中顯得格外漫長。

　　大約半個時辰後。

　　「嗡——」

　　天際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元力波動。一道耀眼的流光撕裂了雲層，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狂暴氣流，從高空極速降落，最終穩穩地懸停在靈堂外上空的數十米處。

　　正是師尊流瑜那艘標誌性的靈舟。

　　蕭一凡、蘇憶瓏等人見狀，精神猛地一振，急忙快步奔出靈堂，來到空地上迎接。

　　靈舟的艙門打開。

　　當眾人看到流瑜雖然髮絲略顯淩亂，但身上並未缺少任何零部件，毫髮無傷地從靈舟上走下來時，所有人那一直懸在嗓子眼裡的心，才稍稍落回了肚子裡。在千魔森林那種絕地，單槍匹馬殺進去，能全頭全尾地回來，已經是萬幸了。

　　但流瑜的臉色極其難看。

　　她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清冷和威嚴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深深的疲憊和難以掩飾的哀色。

　　她從半空中落下，看了一眼靈堂外漫山遍野懸挂的喪布，又看了看站在下面眼眶通紅的弟子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度的心痛。

　　流瑜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滾的情緒，對眾人聲音沙啞地說道：「既然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們今日就把喪事辦了，讓尋雁和畢婉……早日入土為安。別讓她們在外面漂泊太久。」

　　「是，師尊！」蘇憶瓏紅著眼眶，恭聲應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流瑜輕輕一揮衣袖。

　　兩道柔和的光影從靈舟的內艙中飄出，緩緩落在了靈堂中央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兩具通體由萬年寒玉打造、晶瑩剔透的玉棺。透過半透明的棺蓋，隱約可以看到畢婉和邰尋雁安詳地躺在裡面，身上的血跡和傷口都已經被流瑜仔細清理過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看到玉棺，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哭聲。

　　蘇憶瓏連忙轉過身，動作熟練而悲痛地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高階引魂香、符紙和各種複雜的祭奠用品，快速地在祭台上布置妥當。

　　一切就緒，祭奠儀式即將開始。按照規矩，接下來應該是師尊宣讀祭文，然後弟子行禮。

　　就在蘇憶瓏準備點燃第一柱香的時候。

　　流瑜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冰冷。

　　「憶瓏，停一下。」流瑜吩咐道，「去庫房，拿個最大的火盆來。」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和嗜血，似乎覺得普通的火盆根本不足以承載她接下來的舉動。她立刻改口補充道：「不。不要火盆。去把宗門煉器閣裡，那個最大的廢棄青銅鼎給我搬過來。就放在這靈堂中央。」

　　蘇憶瓏微微一怔，舉著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不明白在祭奠儀式上，師尊要一個巨大的青銅鼎做什麼。

　　但看到師尊那可怕的眼神，她根本不敢有絲毫的耽擱和詢問。

　　「是！」

　　蘇憶瓏立刻轉身，化作一道殘影飛向煉器閣。不到片刻，她便返回了靈堂，手腕一翻，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個龐然大物，重重地落在了靈堂中央空地的石闆上。

　　「咚！」

　　一聲巨響，地面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這是一個足足有兩米長、兩米寬，通體由厚重青銅鑄造的三足大鼎。鼎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透著一股滄桑和肅殺之氣。

　　流瑜看著這個大鼎，目光微微一凝。

　　「呼！」

　　沒有見她有任何動作，大鼎的內部突然憑空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烈火。這並非普通的凡火，而是流瑜用自身精純元力催動的高階靈火。

　　火焰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火舌衝天而起，足有數米高，散發著極其恐怖的高溫。這股高溫瞬間驅散了靈堂內的陰冷，將整個白色的靈堂以及周圍眾人的臉龐，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在場的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他們眨了眨眼，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師尊此舉的用意何在。

　　難道是要用這大鼎來焚燒紙錢？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之時。

　　一直站在鼎前的流瑜，突然有了動作。

　　她眼神冷酷到了極點，右手猛地一揮衣袖。

　　一股龐大的空間波動從她的袖口中爆發出來。

　　「噗通！噗通！噗通……」

　　一陣密集而沉悶的聲響在靈堂內回蕩。那聲音就像是有無數個沉重的西瓜從高空墜落，砸在了堅硬的石闆上。

　　幾十個圓滾滾的物體，伴隨著刺鼻的血腥味，從流瑜的袖口中滾落而出。它們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剛好圍繞著那個巨大的青銅鼎，圍成了一個血淋淋的圓圈。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略顯驚悚的一幕嚇了一大跳，幾乎所有人本能地紛紛向後倒退了一步。

　　當大家穩住身形，定睛向地上看去時。

　　靈堂內瞬間響起了成片的倒吸涼氣聲。

　　那些滾落在地上的，哪裡是什麼西瓜，分明是幾十顆死不瞑目的腦袋！

　　而且，這些腦袋根本不是人類的！

　　那是一顆顆形態各異、猙獰恐怖的妖魔頭顱！

　　有長著數根尖銳獠牙、面目猙獰的豬魔；有毛髮雜亂如鋼針、雙眼外凸的羊魔；有臉頰狹長、皮膚呈現出灰褐色的馬魔；有頭頂長著一長一短兩根粗壯尖角、鼻孔外翻的牛魔；還有臉頰兩側布滿閃爍著幽光的鱗片、舌頭分叉的蛇魔……

　　幾十顆妖魔頭顱，種類繁多，應有盡有。它們的切口處極其平整，顯然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兵器或者力量瞬間斬下的。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這些頭顱的切口和七竅不斷地滴落，很快就在青銅鼎周圍的地面上匯聚成了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空氣中，原本屬於香燭的清香味瞬間被一股極其濃郁、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腥臭味所掩蓋。

　　「這……這全都是妖皇！」

　　一片死寂中，一聲充滿了驚恐和震撼的驚呼聲打破了靈堂的肅穆。

　　喊出這句話的，是站在較靠前位置的內門弟子段雨。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指，指著地上那些滾落的頭顱，語氣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難以置信。

　　眾人聞言，心頭劇震，急忙壓下心中的不適，定睛細看，同時紛紛運轉體內的元力，去感應那些頭顱散發出來的氣息。

　　當他們的神識接觸到那些頭顱的瞬間。

　　所有人都如遭雷擊，身體瞬間僵在原地。

　　他們清晰地感應到了，那些雖然已經死亡、但卻依然殘留在頭顱內部的強大妖氣。那些妖氣雖然在消散，但其本質的層級，絕對不是普通的妖將所能擁有的。

　　「真的是妖皇！每一顆……每一顆都是妖皇級別的妖魔頭顱！」

　　蘇憶瓏倒吸了一口涼氣。她平時處理宗門事務，也算見多識廣，但此刻，她那張清冷的俏臉上也寫滿了極度的震撼。幾十個妖皇，這是一股足以橫掃幾個二流宗門的可怕力量。

　　蕭一凡站在人群中，他的眼神同樣閃過一絲強烈的震撼。

　　他所修鍊的功法特殊，神識遠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敏銳得多。他不僅感應到了這些是妖皇，甚至在瞬間就分辨出了這些妖皇的具體等級。

　　「不可思議……」蕭一凡在心中暗暗震驚，「這幾十個妖皇腦袋中，除了大量的十級妖皇之外，竟然有七個是十一級妖皇！」

　　他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自己的發現：「這裡面，有七個是十一級妖皇。」

　　蕭一凡的話，就像是在原本就沸騰的油鍋裡潑下了一瓢冷水。

　　「嘶——！」

　　斷劍塵、朱月、葉夢璃等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全都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一級妖皇！

　　那是什麼概念？那是實力堪比人類修鍊者中入道境中期強者的恐怖存在！一隻十一級妖皇，如果放到外界，足以讓一個偏遠小城陷入絕望。而這裡，竟然有整整七顆這樣的腦袋！

　　再看向站在青銅鼎前、身形單薄的流瑜，眾人眼中的目光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尊敬，而是充滿了深深的敬畏，甚至是恐懼。

　　斷劍塵握著劍柄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喃喃自語道：「從師尊離開到返回，滿打滿算，半天不到的時間。半天啊……流瑜師尊竟然在千魔森林那種妖魔的大本營裡，斬殺了這麼多妖皇，其中還包括七個十一級妖皇……」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她剛才在千魔森林裡，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她到底掀起了多大的血雨腥風？恐怕整個千魔森林外圍和中圍的妖魔，都被她殺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了吧！」

　　「是啊……」站在一旁的葉夢璃也輕聲說道，她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崇拜光芒，「最可怕的是，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深入敵營斬殺幾十名同階甚至更強的妖魔，流長老竟然還能全身而退，毫髮無傷地回到碧落島！這可見，流長老真正的實力，到底有多麼恐怖！」

　　入道境後期的實力，果然深不可測。平時流瑜不顯山不露水，今天這一出手，徹底顛覆了眾人的認知。大家心中對流瑜的敬畏之情，愈發深厚。

　　然而，流瑜對身後弟子們的震驚、猜測和敬畏反應，恍若未覺。

　　她現在的腦海裡，隻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