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援朝紅著眼走過來：「趕過來就好，看你奶奶最後一面吧，她有些話要交代你，進去看看吧。」

　　裴珏放下行李，眼睛也紅了。

　　「對了還有文晴，你也跟著一起進去，老太太有話要跟你們兩個人說。」

　　「好的叔叔。」

　　兩人走了進去，看到臉上戴著呼吸罩的人，眼神有些空，似乎看不見東西。

　　伸出手來：「是小珏來了嗎？」

　　「哎，奶奶這身子骨不爭氣，沒想到這麼快就不行了，耽誤你做任務了，等我沒了後就三天吧。」

　　「別，別折騰七天了，我怕麻煩。」

　　裴珏單膝跪在床邊，雙手握著她的手，眼角有些濕潤：「奶奶我在，您有什麼話跟我說，我都聽您的。」

　　老太太誒了一聲：「我就是想看看你們，這眼睛不中用了，看不清楚東西，你要答應奶奶，要好好照顧文晴知道嘛。」

　　「她是個好姑娘，還有奶奶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我拆開你跟夏家丫頭，是奶奶太過自私了。」

　　「事已至此，你別再負了文丫頭。」

　　裴珏：「嗯，我知道了奶奶。」

　　「好，那你們出去吧，叫你爺爺進來，我有話要跟他說，我跟他啊鬧彆扭了半輩子，最後的時間了也該說清楚。」

　　裴老爺子進來後，握著她的手。

　　「老婆子啊，你終於願意見我了，你說咱們這半輩子鬧個啥，你有啥心結的就說，我都跟你坦誠說不撒謊。」

　　老太太嘆氣：「我知道，我要強了半輩子，跟你也慪氣那麼多年，現在想想是沒什麼意思。」

　　「你不痛快我也不開心，現在我要走你前面了，等我走後，你跟芸娘要是有那個緣分，就在一起吧。」

　　「哎，爭了半輩子空，其實很沒意思。」

　　裴老爺子閉了閉眼，嘆氣：「老婆子啊，都這個時候了，你咋還在糾結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的事。」

　　「當初我爹娘給我定芸娘，是因為她是我姑姑的孩子，怕她戰亂時期受委屈，才讓我把她娶後院好好照顧。」

　　「我跟她是兄妹之情，從來就沒有過你想的那些事，每封信你都看了，你就是不信啊。」

　　老婆子沉默了一會兒，耳朵嗡嗡作響，身上越發沒力氣了。

　　「都不重要了，你早不說，現在說了還有啥用，我都要死了才知道她是你表妹。」

　　「芸娘現在過得很幸福，人家老兩口單獨住著，兒孫偶爾去看看，之前來信還說要來看我們，現在……」

　　裴老爺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算了不提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老婆子你別怕啊，我啊很快就過去陪你。」

　　「咱們以後還要合葬在一起呢，你可不許再跟我鬧了。」

　　老婆子眼裡一滴渾濁的淚落下，哽咽著：「哎，錯過了，都錯過了啊，我可不想那麼早見到你，你多活幾年。」

　　「讓我在地下多清凈幾年，不許提前下去聽到沒，我知道你這身子骨不錯，能熬得，小珏那算我對不起他。」

　　「以後他跟文丫頭……你多照看著點，我瞧著那丫頭還是很不錯的。」

　　裴老爺子嘆氣：「都這個時候了，能不能別管小輩了，你就沒話跟我說嘛，當初咱們結婚也是幸福過得。」

　　「你要是不那麼倔，咱們現在也出去看看山河景色多好，白白浪費了那麼多時間啊。」

　　老太太慢慢閉上眼，無力道：「是啊，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手慢慢垂落下來。

　　＊

　　老太太的葬禮辦得很簡單，三天就下葬了，這也是臨走前要求的，裴家人穿著黑衣站在墓碑前跪著。

　　葬禮結束後，也到了處理跟文家的約定，本以為會順理成章談補償金，沒想到會在文父文母這卡住。

　　文晴跪在地上低著頭不吭聲。

　　裴家三人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互相對視一眼眉頭微皺。

　　裴珏將東西放在桌上，客氣道：「文叔，我們過來談之前談好的事，錢已經帶過來了，您要打聽的消息也有了眉目。」

　　視線掃過文晴：「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文青山擺擺手道：「奧這個啊沒什麼，我在管教這不聽話的女兒，之前去醫院跑那麼勤快，還被家裡親戚看到了。」

　　「這不昨兒個都找上門，說我沒管教好女兒，讓她婚前就這麼不自重，以後誰家能要這樣的兒媳婦。」

　　「哎，這名聲算是毀完了。」

　　裴援朝蹙眉：「青山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要反悔不成，這可是當初都說好的，雙方也都是簽字的。」

　　「你也知道裡面情況的，我家老太太生病後很執拗，硬生生是把我兒子跟夏丫頭拆散了，這件事本就是我們不對。」

　　「這錯，不能一錯再錯，當初也是談好會給你家補償，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文青山深深看了他一眼，嘆氣，拿出一份報紙遞過去：「你們看看吧，老太太葬禮上被人偷拍照片了，我女兒也在裡面。」

　　「這件事已經被炒得沸沸揚揚，不然我家裡人哪裡會這麼鬧騰，現在要是按照之前說好的算，那我女兒以後也嫁不出去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說如果啊，給一個月時間，要是你兒子跟夏家丫頭不成了，能不能娶我女兒。」

　　文晴眼圈泛紅，忙搖頭：「不行爸爸，我們怎麼能這麼做呢，當初都是說好的，不能出爾反爾。」

　　「再說了，我有自知之明根本配不上裴哥哥，我不想讓他為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大不了我嫁遠一點就是。」

　　文青山嘆氣：「你這個傻丫頭啊。」

　　「裴老哥，我也不是為難你們，隻是想給我女兒爭取一個機會，若是裴珏跟夏家丫頭能重歸和好，那我們就按照之前說的。」

　　「若是他們不能……我想給我女兒爭取個機會，當然這件事是我家高攀了，彩禮我是一分不要的，嫁妝我會準備好。」

　　裴援朝夫婦對視一眼，眼底有些為難。

　　這個法子聽起來，似乎對他們家隻有好處沒壞處，可兒子能答應嘛。

　　「小珏，這結婚是你過日子，你自己可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