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該幻想
孫阿姨。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不是哥,是孫阿姨。
孫慧蘭。
哥的母親。
周意稍稍停頓,然後對護工說:「阿姨,麻煩你們照看一下我奶奶,我出去接個電話。」
「好的,周小姐。」
周意把徐鳳珍的手放被子裡,這才拿著手機輕聲出病房,然後走遠一些了才接通電話:「孫阿姨。」
電話接通,她乖巧禮貌的出聲。
而電話那邊,孫慧蘭聽著手機裡傳來的聲音,臉上瞬間浮起溫柔的笑:「意意,你現在在醫院嗎?」
周意眼睫扇動,說:「我在醫院,奶奶情況比昨天更好了,醫生說過不了幾天就可以出ICU了,孫阿姨您不用擔心。」
聽見周意這話,孫慧蘭眼底閃過一道陰霾,說道:「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我現在正在機場接你爸,昨天得知你奶奶的情況,媽就給你爸打了電話,你爸立刻就拋下了紐約那邊的工作飛回來,一點都沒休息的往這裡趕。」
「現在他快到了。」
說著話,孫慧蘭往裡面看,便看見貴賓通道快步走來的人。
她一瞬滿臉欣喜:「意意,你爸到了!」
說完,孫慧蘭便快步朝周建業走去。
周意站在離病房有點遠的地方,此刻手機裡激動欣喜的聲音傳來,她微怔,然後那拿著手機的五指下意識的握緊。
雖然她早已對父愛母愛不再期盼,但這一刻,聽見孫慧蘭的話,她還是心情有所波動。
畢竟,那是她的親生父親。
孫慧蘭很快便到周建業的身前,笑著說:「你回來的還真是時候,我正和意意通電話呢,你就來了。」
「正好,建業,你跟意意說幾句話,現在電話還沒掛斷。」
說完,孫慧蘭便對手機裡的周意說:「意意,你爸到了,讓你爸跟你說幾句話。」
話說完,孫慧蘭把手機給周建業。
周建業一瞬皺眉,說:「先去醫院。」
孫慧蘭看他這神態,眼底是喜色,面上卻是不贊同:「建業……」
「好了,這幾天你也辛苦了,等到了醫院再說。」
周建業攬著她,大步出機場。
孫慧蘭沒有辦法,隻得嘆氣,然後拿起手機放到耳邊,歉意的說:「意意,你爸太累了,這兩天都沒有好好休息,等到了醫院我們再好好說你奶奶的情況。」
周意剛剛就沒再出聲了,但她聽著手機裡的聲音,然後她清楚的聽見裡面傳來的陌生男人聲音。
深厚,老練,來自他這個年紀由內而外散發的中年沉穩,就似一座大山,他經歷了無數的風吹雨打變得愈發穩固,後面不論有再大的風雨也都不再影響他。
隻要躲在他的庇護下,便能免去一切苦難。
周意的心狠狠震了下。
原來,父親的聲音是這樣的。
充滿著安全感,讓人想要靠近,依賴,躲在他身後,不再一個人直面風雨。
可是……
他不喜歡她,連和她說一句話都不願意。
心中生出了熱意,但這熱意在聽見裡面傳來的漠然話語後逐漸消散。
她的心回到之前,很平靜。
那不是她的父親,那是別人的父親。
她不該有任何的期待和幻想。
「沒事。」
聲音依舊乖巧,沒有任何的不滿或者生氣。
孫慧蘭眼睛微動,臉上的笑深了:「那就辛苦意意你在醫院裡多照看下你奶奶了,媽和你爸到了後就直接來病房看你奶奶。」
周意聽見這話,說道:「孫阿姨不用的,雖然奶奶現在情況越來越好,但醫生說現在也是關鍵時刻,讓奶奶好好休息更好。」
「媽知道,等到了醫院再說。」
「好。」
不再多說,孫慧蘭掛了電話,和周建業上車。
而坐上車她便嘆氣,一臉憂愁。
周建業見她這模樣,握住她的手,關切問道:「怎麼了?」
孫慧蘭看向周建業,眼裡是責怪,還有著自責:「意意不讓我們看媽,應該是在怪我們一直把她一個人丟在小鎮沒管她。」
「她不讓我們看媽?」
周建業面色一瞬沉下。
孫慧蘭皺眉:「是啊,但還不是你,讓你跟意意說幾句話你都不願意,現在惹意意生氣了,她都不讓我們見媽了。」
周建業沉聲:「她一個小輩有什麼資格說話?」
「我還在呢,輪不到她!」
眼見著眼前的人怒火升騰,孫慧蘭趕忙握住他的手安撫他:「你不要這麼說意意,確實我們這麼多年一直把她一個人丟在小鎮,讓她吃了很多苦,學都沒上完。」
「都怪我們。」
「不,怪我。」
「怪我身體不好,如果我身體好就可以把意意接到身邊了。」
說著孫慧蘭眼中便浮起淚意,很是自責愧疚。
見她這模樣,周建業神色緩下來,輕聲:「不關你的事,是我。」
「是我不讓她來的。」
「你平時照顧兩個孩子就已經很費力,再加上她,你身體吃不消。」
「而且沒有我們她也一樣長大了,她還想怎麼樣?」
「可是,現在意意不讓我們見媽可怎麼辦?」
「昨晚我就想看看媽,意意就拒絕了,我畢竟……畢竟也不是意意的親生母親,我也不好說什麼。」
「但一會如果你去意意也不答應,那可如何是好?」
孫慧蘭說著便是滿臉擔憂,很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建業面上一瞬滿載陰沉:「她奶奶是我媽,我是她奶奶的親兒子,即便要養老送終,也得由我這個兒子來,還輪不到她這個孫女!」
「她還真是倒反天罡了!」
「好了好了,應該不會,應該是我多想了,意意這麼懂事的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沒有禮數的事。」
「不會的。」
「哼!不會?我看她就是會!不然也不會不讓你看媽。」
「好了建業,都是我不好,不要再說了。」
「你再說我就生氣了。」
說完,孫慧蘭收回手佯作生氣的模樣,周建業面色這才好了些,說:「她最好給我本本分分,否則不要怪我這個做父親的心狠。」
一瞬,周建業面上浮起陰翳。
心狠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