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諶注視著這黑珍珠一般的眼睛，裡面裝滿他的倒影。

　　指腹動，摩擦她的指尖，出聲：「不關你……」

　　「先生，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碰您的，我隻是想給您把衣服拉攏，我沒有別的意思，先生，對不起……」

　　「我……真的對不起！」

　　「我不碰您！」

　　聞人諶指腹一動，周意便似接觸到指令的機器人，急忙抽回手，道歉，解釋。

　　希望他不要生氣，不要怪罪她。

　　手中的柔夷逃跑，聞人諶指腹落空。

　　他凝著懷裡一瞬就害怕到極點的人兒，手臂收攏，箍緊她的腰肢，說：「和你……」

　　「嗚嗚……」

　　不合時宜的振動聲從床頭櫃傳來，打破這裡面慌亂的氣息。

　　周意聽見這聲音，一瞬不動了，也不說話了。

　　她看向床頭櫃，上面一個手機在響。

　　是先生的手機。

　　先生有電話進來了。

　　聞人諶聽見這嗚嗚的振動聲，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下。

　　但是，他看懷裡終於安靜了的人兒，說：「不關你的事，是我睡相不好。」

　　聽見他這話，周意眼睛睜大，唇瓣張開，連忙說：「不是的，先生，是我……」

　　「我沒有生氣。」

　　他打斷她，目色深深。

　　周意聲音啞了。

　　她看著這說話語氣和平常一樣，但又似乎不一樣的人，腦中逐漸迷糊了。

　　先生，不生氣嗎？

　　她終於不再自責道歉，神色平穩，聞人諶說：「好了，再睡會，我去接電話。」

　　說完，他放開她，起身下床，把那敞開的浴袍領交疊，帶子系好，拿過手機去陽台。

　　周意躺在床上，就這麼看著身形挺拔的人下床離開，他沒有任何不悅的拉開窗簾去陽台，又把窗簾拉上，不讓外面的光落進來。

　　他消失在她視線裡。

　　周意怔怔的。

　　先生似乎……真的沒有生氣……

　　陽台外，山間清新的空氣隨著聞人諶出來盡數朝他撲來。

　　他腳步停在陽台前，目光落在院外正往這裡看的傭人身上。

　　傭人正擡頭往陽台看，看這裡的情況。

　　當看見聞人諶出來，這冷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傭人一僵，立刻便低了頭。

　　她不是故意來這裡偷看的，是齊媽吩咐的。

　　讓她們時刻注意這裡的動靜，好回去彙報。

　　是的，她們。

　　不止是她，還有其他的傭人，分佈在墨園外的各個角落。

　　但凡卧室裡的兩人有任何風吹草動，她們都能知道。

　　聞人諶看著低了頭的傭人，指腹劃過接聽：「喂。」

　　「諶總，徐老太太醒了。」

　　手機裡，宋行文的聲音傳來。

　　聞人諶目色凝，說：「什麼時候？」

　　宋行文說：「在今晨四點，秦醫生第一個發現的，他昨夜沒有離開醫院，一直守在徐老太太的身邊。」

　　「徐老太太醒了後他便叫了醫生，大家一起給徐老太太做檢查。」

　　「現在，可以確定徐老太太人醒了，意識清醒，她認得秦醫生，隻是剛醒各方面有些虛弱，這會已然睡去。」

　　聞人諶看著遠處的青山，新一日的陽光把青山綠樹覆裹，綠油油的，一片生機勃勃。

　　他說：「安排人守在奶奶身邊，我和周意一會去醫院。」

　　「好的。」

　　拿下手機結束通話，他目光落在那閃耀的陽光上，眼眸微眯，那金色的光在他眼中似成了利刃，劈開了裡面無盡暗夜，銳利至極。

　　卧室裡。

　　隨著聞人諶離開，這裡面安靜了。

　　外面的聲音一點都進不來。

　　周意在這安靜裡，看著那拉攏的窗簾，心緒漸漸平穩，眉目舒展，臉蛋上的迷濛散去。

　　先生沒有生氣，對她沒有責怪。

　　先生知道，晚上睡覺人無法控制自己，她不是有意。

　　這樣好的先生，怎麼會因此便責怪她。

　　心中說不出的感激，周意起身，下床去盥洗室洗漱。

　　一會，等先生接完電話回來，她便跟先生說她晚上睡沙發，被子的事，她會另外想辦法。

　　先生不責怪她，但她怕自己後面會再和昨夜一般。

　　她不能再和先生睡一張床。

　　聞人諶拿著手機回卧室，視線落在床上，那嬌小的人兒沒有了，但盥洗室裡傳出水聲，響動聲。

　　他看盥洗室，然後把手機放床頭櫃，去衣帽間。

　　周意洗漱收拾好出來，聞人諶也剛好穿戴整齊的從衣帽間出來。

　　周意正看向陽台，聽見從衣帽間傳來的聲音，她看過去，訝異：「先生，您……收拾好了？」

　　看見襯衫西褲，一身齊整的人，周意很是沒想到。

　　她以為先生還在陽台外接電話。

　　聞人諶視線落在她身上，她換下了大紅色的浴袍，身上穿著一件淺米色寬鬆針織短袖排扣上衣，下半身是一條到小腿的珍珠白A擺裙，長發如以往盡數紮了起來，是那熟悉的丸子頭。

　　這一身很簡單，簡單的就似要拿著一本書，要去上課的中學生。

　　聞人諶看著她這一身的溫軟稚嫩，眼眸落在這白凈無暇的臉蛋上，說：「嗯，我去洗漱，一會……」

　　「嗚嗚~」

　　話未完，手機的振動聲從梳妝台上傳來。

　　聽見這聲音，周意看過去，便見梳妝台上手機屏幕亮。

　　是她的手機。

　　有電話進來。

　　周意說：「先生，您去洗漱，我接電話。」

　　說著話，周意走過去，拿起手機。

　　哥。

　　手機屏幕上清晰的跳動著這個字，周意眼睫扇動，接通：「哥。」

　　聞人諶站在衣帽間外，看著這去接電話的人。

　　此刻，她軟軟帶笑的聲音落進耳裡，滿滿的信賴和親近。

　　他眼眸動，站在那，沒去盥洗室。

　　金瀾醫院。

　　秦時沒有在病房了。

　　但他沒有離開醫院，他就站在病房外幾步遠的地方，拿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嘟聲。

　　當這柔軟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落進耳裡，心底，他指節動，眼中的清冷變化：「意意，起了嗎？」

　　聽見他的話，周意滿臉的笑：「起了，哥，你是不是也起了？你吃早餐了嗎？」

　　這滿滿帶笑的聲音，全然不知徐鳳珍已經醒了。

　　秦時說：「還沒有，我現在在醫院。」

　　周意怔住：「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