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很大，不斷的從天上沖落下來，沖刷著老宅，亦沖刷著那停在老宅大門外的車身上。

　　黑色的車子在這霧蒙蒙的雨幕裡被沖的愈發透亮，它似衝破了這濃濃霧色，清晰的落在這個混沌的世界裡，讓人畏懼。

　　此時，車後座。

　　周意被聞人諶抱著，她沒再哭了，隻是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臉蛋埋在他兇膛，整個人很安靜。

　　安靜的淚水默默流。

　　聞人諶沒有出聲，他任她落淚，任那滾燙的淚水濕了他的兇膛，灼燒他的心。

　　他唇瓣貼著她髮絲，手貼著她後腦，他眼眸微垂，凝著她的烏髮，聽著她的呼吸，聽著她的心跳。

　　車裡的氣息很安靜，即便外面再大的雨聲也都進不來。

　　這裡面給足了周意療愈的空間。

　　「呀呀！呀呀！」

　　「媽呀呀！媽呀呀！」

　　忽然，很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聞人諶眼眸動，看向窗外。

　　雨嘩啦啦的不停落著，外面的老宅也變得朦朧。

　　但是，在這片朦朧中，盛明英抱著小傢夥的身影落進他眼眸。

　　眸色動，他指腹輕撫她的髮絲，說：「鈺鈺出來了。」

　　周意沉浸在悲傷裡，她無法出來。

　　沒有人能明白她的心情，便如拿刀生生的從心口剜一塊肉，那樣的感覺，沒有人能體會。

　　她很痛苦。

　　她無法再和平常一樣。

　　但此刻。

　　低磁的嗓音落進耳裡，把沉溺於沼澤的她拉出來。

　　她手指動，那一直埋在他懷裡的腦袋緩慢擡起來。

　　聞人諶看著她，然後，擰眉。

　　髮絲淩亂，濕潤，長睫濕透，平日裡那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在此刻紅腫不堪，她的一張臉蛋被淚水裹滿，似被水浸透，狼狽不堪。

　　聞人諶的心被狠狠刺痛。

　　周意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哭的太久，眼睛已然看不清。

　　她隻能隱約的看見他的深色衣衫，白皙的皮膚。

　　她睜開眼睛，努力的睜開，看四周。

　　然後，她看見了她在哪裡。

　　他們到了。

　　到老宅了。

　　哥離開她了，徹底的離開。

　　她隻有奶奶了。

　　她沒有哥哥了。

　　沒有了……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沿著淚痕再次滾落。

　　聞人諶看著她眼裡流出來的淚水，眸沉，擡手，指腹輕柔的落在她眼睛上，把這淚水揩過。

　　但是，這滴淚收走，便又會有新的淚水落下，濕透他的指尖。

　　聞人諶手止住了，就這麼停留在她臉蛋上，讓這淚水打在他手背，打在他心上。

　　「呀呀！呀呀！」

　　「媽呀呀！媽呀呀！」

　　「別急別急，都到這裡了，周意媽媽和爸爸在裡面，他們有事呢，不著急。」

　　「奶奶都帶你到這裡了，還怕你周意媽媽跑嗎？」

　　「呀呀！媽呀呀！媽呀呀！」

　　「呀呀！」

　　「哎呀~小東西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就這麼點距離都不行嗎？」

　　大門外，盛明英抱著小傢夥站在廊檐下，看停在外面雨水中的車子，又看懷裡一點都不配合的小東西。

　　這小傢夥就是不要在這裡，他要去車裡，去不到就在她懷裡掙紮，一個勁的掙紮。

　　這外面雨這麼大，她哪裡能抱小東西出去，這要淋一點雨有什麼好歹，那可得了？

　　盛明英說：「等等，我們等等，奶奶都不著急呢，好不好？」

　　「呀呀！媽呀呀！」

　　「媽呀呀！」

　　小傢夥推她，小身子用力的往車子這裡抻，小手朝車子伸。

　　齊媽和董阿姨一個扶住盛明英，一個扶住小傢夥，阻止他要往前。

　　廊檐下幾人忙個不停，但好在，這一聲聲的，小傢夥的「媽呀呀」落進車裡，落進周意耳裡。

　　那怔怔空茫望著前方的眼睛微動，她看向窗外，那雨幕中的景物落進眼裡。

　　小小的身子不斷的在盛明英懷裡掙紮，推拒，推著盛明英，推著齊媽，推著來扶住他的傭人。

　　他那麼小，但就是不放棄的推他們，要來到她這裡。

　　這一刻，周意死寂的心終於動了下，然後一下，一下的跳動起來。

　　「鈺鈺……鈺鈺在外面……」

　　她手指動，那緊抓著聞人諶襯衫的小手終於放開，她便要去開車門，要去到小傢夥面前，把小傢夥抱進懷裡。

　　但一隻大手抓住她，把她的小手握住。

　　周意怔住，看這握住她手的人。

　　聞人諶凝著她紅腫不堪的眼睛，說：「等一會。」

　　說完，他按下一個鍵，車子中間的擋闆降下，坐在駕駛座上的老方落進眼眸。

　　聞人諶說：「老方，打傘。」

　　老方一直在車上，沒有離開過，現在擋闆降下，他看後視鏡的人，說：「好的，先生。」

　　從旁邊的置物盒裡拿出一把傘撐開下車，打開聞人諶這邊的車門。

　　冷意和雨霧瞬間衝進來，撲上周意的臉蛋。

　　這一刻，她才感覺到異樣，眼睛刺痛。

　　她下意識閉眼。

　　聞人諶看她，把她腦袋壓進懷裡，便攔腰抱起她，下車。

　　「下來下來了~」「爸爸和周意阿姨下車了~」

　　盛明英看見老方撐著傘下車，對小傢夥說。

　　小傢夥這下不動了，大眼一眨不眨的望著車子。

　　尤其當老方打開後座車門，他小手抓緊董阿姨的手，隨著車門打開，他身子往旁邊側，要看車裡面，是不是他的周意媽媽。

　　聞人諶抱著周意下車，老方把傘舉到他頭頂。

　　瞬間，小傢夥眼睛亮了。

　　「媽呀呀！媽呀呀！」

　　他小身子瞬間就激動的在盛明英懷裡撲騰起來，開心的小手揮舞。

　　盛明英趕忙抱緊小傢夥，看周意。

　　她可沒有小東西的開心。

　　她看到了周意哭的紅腫的眼睛。

　　一下車，所有的聲音便都大了，雨聲也好，小傢夥的聲音也好，全部落進周意耳裡。

　　周意聽見這巨大雨聲裡的奶嫩聲音，她連忙去看小傢夥，看見的便是那激動開心的純真臉蛋。

　　這一刻，她的心有了暖意。

　　聞人諶抱著她踏過水花，上台階，來到廊檐下，把她放下來。

　　周意連忙就對小傢夥伸手，把小傢夥抱進懷裡。

　　而這個時候，小傢夥不興奮了。

　　不笑了。

　　他小臉獃獃的望著周意的眼睛，小嘴張開：「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