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53章 巧遇
“大哥,蘇梨那邊來電話了,說食品機械都已經準備妥當,問我們什麼時候過去運回來。”
說起這事,平頭小五臉上的喜氣藏都藏不住。
俞青林聽了,一直有些沉郁的臉色也緩和了些。
這确實是件好事。
前些日子,村裡老書記退下來,大夥兒選了他當新書記。
他原本沒想接,但想到蘇梨說起的辦食品廠的事情,如果幹上書記,那操作起來不就簡單了嘛。
再說,村裡也沒有什麼像樣的産業,鄉親們日子過得緊巴。
要不是生活所迫,他也不會帶着身邊的幾個年輕人闖蕩黑市。
他們俞家村,在偏遠郊外的一座山腳下,村裡有個舊倉庫,空了有些年頭了,地方夠大,收拾出來做個小廠房正合适。
這機器一來,就能張羅起來了。
不說能掙多少錢,至少能讓跟着他的這些兄弟們,比如小五他們,有個正經的營生,拿份穩定的工資,黑市畢竟不是正當營生。
“這事要緊。”
俞青林坐直了身子,吩咐道:“你親自帶兩個穩當的人,跑一趟西北。帶上咱們村裡開的正式介紹信,手續要辦齊全。
路上注意安全,機器要穩妥地拉回來。”
他頓了一下,強調道:“見到蘇梨,别光顧着看機器,問她拿到配方,這事兒不能馬虎。”
“明白,大哥。”小五認真地點點頭,“我這就去準備,盡快出發。”
小五得了準話,心裡有了底,轉身出去了,順手把門輕輕帶上。
屋裡又安靜下來。
俞青林望着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很快就是春天了,離老槐樹發芽的日子不遠了。
西北,成河縣城。
蘇梨在郵局給平頭小五打完電話,看着天色還早,便順着有些冷清的街道,慢慢的來到了長途汽車站。
買好回程的車票,離發車還早,蘇梨便在大廳裡尋了個角落的長條椅坐下,微微合上眼,想着新型耕犁的事情。
長條椅正對着大廳的後門,那門半掩着,偶爾有車站工作人員進出,帶進一股室外的寒氣。
正有些昏昏欲睡,一陣清晰的男女對話聲,從後門外的方向飄了進來。
咦?
那女人的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蘇梨掀開眼簾,循聲望去。
後門旁邊的角落裡有條長凳。此刻,凳子上坐着一對男女。
男人約莫四十五六歲,戴着一頂深色的舊棉帽,身上穿着件半新不舊的藏藍色棉襖。
女人則穿着一件簇新的、紅豔豔的棉襖,脖子上圍着條翠綠色的羊毛圍巾,顔色紮眼得很。
盡管圍巾遮住了小半張臉,但蘇梨還是一眼認了出來,是劉冬梅。
當初那個要跳河,還想靠上韓小武,讓韓小武當接盤俠的女人。
蘇梨不由得挑了挑眉,這女人不是嫁給了劉大牛的爹劉老栓了嗎?難道旁邊那個男人就是劉老栓?
沒錯,坐在劉冬梅旁邊,正側着身和她說話的,正是劉老栓。
公社裡的人都知道,這兩人年前就湊到一起過了。
劉冬梅仗着自己年輕,雖然懷着孩子,很是拿捏了劉老栓一陣子,吵着鬧着非要一塊手表不可。
劉老栓禁不住她軟磨硬泡,便答應了她。
“冬梅,這下可滿意了吧?瞧瞧,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海城牌手表!足足花了一百七十多塊呢!”
劉老栓的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說話時,身體不自覺地朝劉冬梅那邊傾了傾。
劉冬梅輕輕冷哼了一聲,擡起手腕,腕子上戴着一塊銀閃閃的新表。
她微微轉動手腕,對着并不明亮的光線,認真地端詳着,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眼裡掠過一絲滿意。
“劉哥,”她放下手,聲音軟了些,語氣裡帶着點撒嬌的意味。
“我就知道,你跟那些沒本事的男人不一樣,不會讓我受委屈的。”“以後我肯定跟你好好過日子……不過,你可得記着你的話,不能嫌
棄我。”
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嫁給一個年紀快能當她爹的老男人,雖然懷着李躍進的孩子,但到底是她虧了。
當初要不是走投無路,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掙不了工分,生計都成問題,好人家誰肯要她?
連她曾經動過心思、覺得或許能拿捏住的韓小武,都對她避之不及。
最後,也隻能咬咬牙,跟了這個不介意她肚裡有孩子的劉老栓。雖然年齡大了一點,但是誰讓這男人是委員會主任劉大牛的爹呢?
嫁給他,還有誰敢欺負她,敢看不起她?
好在,這劉老栓眼下看來,對她還算不錯。剛在一起,就給她買了這麼塊金貴的手表。
劉冬梅撫摸着冰涼的金屬表殼,心裡的那點不平衡,似乎稍稍熨平了一些。
“放心,放心,我劉老栓說話算話。你跟了我,我肯定對你好,對你肚裡的娃也好。”
劉老栓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想拍拍劉冬梅的手,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劉老栓的手落了空,但也沒惱,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沒腦子的女人,懷着别人的孩子嫁給他,還踹着些不切合實際的想法。
大過年的,為了一塊手表就和他發脾氣,連年也沒有過安生。
為了哄住她,他不得不拉下臉來,和别人淘換了五張工業券。
幸虧他兒子是個有本事的,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公社的委員會主任,這個新年,上門拜年的、送禮的就沒有斷過。
和别人淘換工業票,借着兒子這層光,人家也痛快的很。
想起這個,劉老栓因為劉冬梅躲閃而引起的那點煩悶,也壓了下去。
自己原本不想娶劉冬梅,他還想着韓家的楊玉娥,可是那寡婦雖然跌落到塵埃裡,絲毫也不答應。
嘿嘿!不就是個寡婦嗎?還當自己是多年前的那個韓夫人嗎?
不過,前幾天在村口遠遠的碰到過,雖然這些年被磋磨的不輕,身形瘦削,身上的衣裳補丁摞補丁,人也老了許多。
但那女人還是腰闆筆挺,走路的步子也不見慌亂。
這讓劉老栓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