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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不是傳說,是天羅地網

  紫寶兒又看了第二頁,是一張畫像。

  畫像也不知道是誰畫的,畫工不怎麼樣,屬於能認出人但認不出魂的那種。

  五官都在,位置也對,但湊在一起就是少了口氣兒。

  不過,關鍵特徵倒是抓得挺準,畫中人長臉,下巴微尖,顴骨略高,神情有些憔悴,應該跟宋釗此刻的心境比較吻合。

  紫寶兒把畫像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此人目前已經離開淩安縣城,前往北元鎮。」

  紫寶兒沒有片刻猶豫,安頓好信史衙役,吩咐人帶下去吃飯歇腳,馬也牽去餵了草料,拿起畫像和手書就往外走。

  安冬舉著羊腿追出來:「小小姐,羊腿還沒啃完吶!」

  紫寶兒頭也沒回:「你啃。」

  安冬低頭看了看羊腿上那一排小小的牙印,整整齊齊,跟小耗子啃的似的,毫不嫌棄地「啊嗚」咬了一大口。

  邊關的風吹得人站不穩,紫寶兒倒騰著小短腿直奔書房。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也顧不上捋。

  進了書房,她鋪開一張稿紙,提起筆開始寫字。

  紫寶兒那握筆的姿勢,能讓任何一位夫子當場氣暈。

  五指攥成拳頭,筆桿夾在虎口,比拿刀叉還彆扭。

  寫出來的字,也是扭曲得讓人無話可說。

  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的,可詭異的是,每個字都能讓人認出來。

  這次,紫寶兒寫給紫大山的書信,隻有一行字,外加一張畫像。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往桌上一擱,然後把信紙和畫像疊在一起,塞進信封。

  信封上扭七扭八地寫了四個字:「阿爹親啟。」

  安冬那邊已經備好了信鴿。

  信鴿是專門訓練過的,從邊關到北元鎮這條路線不知飛了多少趟,閉著眼都能摸到家。

  鴿子在窗台上咕咕叫,歪著腦袋等任務。

  紫寶兒把信筒綁在鴿子腿上,綁了三圈,使勁拽了拽,確認不會鬆脫。

  她伸出小手,手心裡瞬間出現一小汪靈泉水,鴿子興奮地咕咕叫著喝完。

  紫寶兒又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鴿子的肚子,小聲說了句:「飛快點。」

  她抱著鴿子走到院子裡,雙手一揚,鴿子撲棱著翅膀升空,在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找準方向往南飛去。

  翅膀扇得又急又快,眨眼就縮成了一個小黑點,最後連黑點都看不見了。

  紫寶兒站在院子裡看著鴿子飛遠,直到天邊隻剩幾朵灰雲。

  她為啥沒讓送信的衙役帶回去?

  隻不過是不想他太過勞累地趕路而已。

  人家騎了兩天馬,腿還打顫吶,再讓他原路跑一趟,那不是折騰人嗎?

  至於,淩天為啥沒使用信鴿傳書?

  那紫寶兒就不知道了。

  放著鴿子不用,非要派個大活人騎兩天馬送一張五個字的紙條。?

  紫寶兒搖搖頭,轉身往回走。

  誰知道淩天又在發什麼神經?

  宋釗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他隻知道,他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

  不查清楚,他爹那口棺材,他總覺得沒蓋上。

  那天,宋釗告別淩天之後,在客棧裡很是頹廢地待了幾天。

  門也沒怎麼出,飯菜都是小二送到門口。

  從淩天那裡得來的消息太過驚悚,三十年前的舊事,翻出來還帶著土腥味。

  而且,聽淩天那意思,唐家當家人的死亡,還跟他父親有關。

  他父親宋長德,活著的時候是個體面人,死了之後被人揭出這種事,他這個當兒子的,臉上燒得慌。

  嗯,外表體面,也是體面。

  宋釗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分辨真偽。

  淩天那人說話從來不說滿,但每一句都夠人琢磨半天的。

  他仔細琢磨了好幾天,琢磨得腦仁疼,最後還是決定,既來之則安之。

  按原定計劃,前往北元鎮。

  來都來了,總不能縮回去。

  而此時,紫大山已經收到了紫寶兒的飛鴿傳書。

  他從頭到尾看了兩遍信紙上那簡簡單單的七個字。

  「宋釗要來北元鎮。」

  然後,他又展開了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畫像,看了好一會兒。

  當晚,廂房的燈亮了大半宿。

  到了天亮時分,衙門裡每個衙役身上都揣著一張宋釗的畫像。

  不是藏在懷裡就是塞在袖筒裡,有的人揣了兩張,怕丟了一張還有備用的。

  衙役們交頭接耳,把畫像翻來覆去地看,恨不得把那人的五官刻在腦子裡。

  所以,宋釗還沒踏足北元鎮,北元鎮就已經有了他的傳說。

  不,不是傳說,是天羅地網。

  從城門到客棧,從酒樓到茶肆,從縣衙到驛站,每一個角落都有人認得他那張臉。

  宋釗卻是渾然不覺。

  他正坐在馬車裡,急忙三火地往北元鎮趕,還想著到了地方,先找個客棧歇歇腳,泡壺熱茶解解乏。

  完全不知道自己這張臉,早就在北元鎮掛了號。

  ……

  北地邊關。

  紫寶兒這幾天當真是忙得腳打後腦勺。

  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從早到晚沒個停。

  天剛蒙蒙亮就爬起來,往衛所跑一趟,看三牛的膝蓋消腫了沒,斷續膏要不要再敷一層,純凈水按時喝了沒。

  問得比軍醫還細,三牛都被她問得老感動了。

  從衛所出來直奔西邊大棚工地,這根竹子晃不晃,那根橫樑吃不吃得住勁。

  看看支架搭得牢不牢、棚膜有沒有被夜風掀開角。

  從大棚出來又拐到糧庫,清點靈泉水的庫存。

  安冬跟在後頭,手裡拿著早飯……

  一個大白饅頭一掰兩半,裡邊夾著小鹹菜。

  最後實在沒辦法,趁著紫寶兒蹲下來查看排水溝的間隙,掐了一塊饅頭塞進她嘴裡:「你不吃早飯,回頭夫人問起來,挨罵的是我!」

  紫寶兒腮幫子鼓著嚼饅頭,含含糊糊說了句:「再放點辣椒就更好了。」

  然後,繼續看她的排水溝。

  她留在邊關的時間不多了。

  首當其衝的是三牛的腿傷。

  這小子的膝蓋骨碎成了好幾塊,周武當初已經準備上骨鋸了,鋸子都擦亮了就準備動手,被紫寶兒給喊停。

  如今換了斷續膏,每隔六個時辰換一次葯,每次換藥前用靈泉水把創口擦洗乾淨,三餐後口服一小杯。

  兩天下來,膝蓋處的腫脹消退了大半,傷口邊緣已經開始長出新鮮的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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