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開半蹲著的身子打了個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把手中的番茄伸了出去。

　　「給，你吃？」

　　方青葵這才回神，看著那一排參差不齊的大牙印，嫌棄死了。

　　他也搖晃著進了田壟，彎下腰身，選了一個表面光滑、紅得透亮的摘下來，學著佟開的樣子，在袖子上蹭了蹭。

　　咬上一大口，脆嫩的果皮瞬間破裂，汁水充盈口腔，酸甜的味道刺激著味蕾。

　　原汁原味，竟然比做成湯還要好吃百倍。

　　等到方青葵伸手要摘第四個的時候，佟開看不下去了。

　　「行了，悠著點吧，那邊還有好多更好吃的。」

　　哼，不是不屑嗎？

　　不是吃飽了嗎？

　　這餓死鬼投胎的人到底是誰？

　　這下，方青葵也不反駁了，屁顛屁顛跟在佟開身後，又去了水果大棚。

　　就這樣，倆人一路走，一路摘，一路吃。

　　「唉，早知如此，我也拎個筐子過來了。」方青葵後悔道。

　　佟開立馬回懟：「怎麼，這一竹簍不夠吃，還想要打家劫舍？」

　　方青葵：……

　　這個死老頭，幹啥啥不行，懟人第一名。

　　哦，不，貪吃也是第一名！

　　倆人拐著簍子往回走的時候，剛巧碰到成嬸子扶著吳餘在院子裡溜達。

　　成嬸子是新買來的護院成護的母親。

　　接生過孩子，顧辭就讓她近身照顧吳餘。

　　佟開猛地看到吳餘的大肚子，嚇了一大跳。

　　「這才幾天沒見，怎麼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

　　吳餘不好意思了。

　　「餓得快，吃得有些多。」

　　她這幾天已經有主意，剋制了不少。

　　「穩婆準備了嗎？」

　　吳餘點頭：「阿娘已經請了鎮子上的穩婆。」

　　她又指著成嬸子說道：「成嬸子也是穩婆。」

　　「走，到客廳，老夫給你把把脈。」佟開主動說道。

　　吳餘驚喜道：「那就多謝佟掌櫃了。」

　　一直以來，都是佟掌櫃在給她看診，再加上這幾天她一直很不安，本還想著等三郎休沐，再去趟鎮上。

　　現在可好，佟掌櫃住到家裡來了，豈不是更方便？

　　成嬸子扶著吳餘來到客廳，佟開和方青葵回了院子，換了身衣裳，拿著藥箱，直接過來。

　　顧辭知道後，也來到客廳。

　　把了能有十多分鐘的脈，在吳餘焦急不安的時候，佟開這才開口。

　　「沒什麼大的問題，胎位也正，就是孩子有些大。」

　　吳餘骨架偏小，生產的時候會有些困難。

　　「最好是多找幾個穩婆備用。」

　　「穩婆已經找了兩個，」顧辭說道，「加上成嬸子，三個夠嗎？」

　　佟開沒說話，生產順利，一個就夠，不順利，再多也沒用。

　　但是，這話他不能說啊！

　　說了，純粹就是找抽！

　　吳餘一聽，更加緊張了。

　　「那，那我今兒個不吃晚食了。」

　　「不是不吃，得少吃，孩子已經成型，就算是少吃些，也不用擔心營養跟不上。」

　　「大郎呢？」佟開說道，「現在時辰還不算太晚，讓他去鎮上把穩婆接過來吧。」

　　也就這幾天了！

　　「好。」顧辭起身往外走。

　　「二郎，趕緊帶人過來幫忙，」顧辭吩咐道，「來不及摘新鮮的，把庫房裡昨天摘下的蔬菜瓜果搬到馬車上去。」

　　「知道了，阿娘。」

　　「大郎，你先把這些送到鎮守府，然後去把那兩個穩婆接回來。」

　　「帶上安東安西一起去。」

　　「知道了，阿娘放心，我這就去。」

　　紫家今兒個晚食吃得比較晚。

　　一是因為紫大郎臨時去鎮上接穩婆，回來的有些晚，再者佟開和方青葵中午吃撐了，下午嘴巴又沒閑著。

　　一時半會兒也不餓。

　　到了吃晚食時間，紫寶兒才發現家裡多了兩個老婆子。

　　「阿娘。」紫寶兒朝顧辭伸手。

　　「餓不餓？」顧辭柔聲問著，把她抱到座椅上坐好。

　　紫寶兒點頭。

　　顧辭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拿過一盤小點心：「先吃一小塊，墊墊肚子，馬上就能吃晚食了。」

　　紫寶兒乖巧地坐著吃點心。

　　小胖腿兒晃悠著，邊吃邊打量那兩個婆子。

　　倆人都是四十多歲的年紀。

　　穿著深灰色夾襖的那個夫家姓王，人稱王穩婆。

　　另一個則是暗紫色的夾襖，人稱弓穩婆。

　　雖然衣裳一看都是漿洗過很多次的，但好在乾淨利索，也沒什麼補丁。

　　因「弓」與「公」諧音，迷信的百姓們對弓穩婆趨之若鶩，隻為了有個好彩頭，能一舉生男。

　　加之，弓穩婆為人和氣，臉上總是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往往能驅散產婦心中的不安和恐懼。

　　而王穩婆則因為個性淡漠，生意不如弓穩婆來的好。

　　很多都是在請不到弓穩婆的時候，才退而求其次來找到王穩婆。

　　王穩婆的出場費也沒有弓穩婆高。

　　「阿娘，她們是誰呀？」紫寶兒小聲問顧辭。

　　不會是新買的下人吧？

　　「是穩婆。」顧辭溫聲說道。

　　紫寶兒一驚：「三嫂嫂要生了嗎？」

　　「佟掌櫃說，就這幾天了。」

　　紫寶兒小大人兒似的問著，顧辭也一一如實回答。

　　兩個穩婆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地坐著。

　　但是，母女倆的對話，還是一字一句地傳入耳中。

　　顧辭是在年前找到她們的，說了大體的時間，給了定金一人一兩銀子，母子平安後會再另行給付餘下的四兩。

　　年後得知，她們接下的活計，竟然是新上任的鎮守大人家的，皆是興奮不已。

　　能給鎮守大人的兒媳婦接生，說出去也是倍兒有面子的事情。

　　如果再來個母子平安，那就更是很好的招牌了。

　　還怕往後生意不上門嘛？

　　兩個婆子悄悄對視一眼，幹勁十足。

　　吃完晚食，佟掌櫃和成嬸子，還有兩位穩婆碰了頭，研究了應急之策，就各自歇息！

　　顧辭也是擔心吳餘一個人睡覺不方便，一直都讓成嬸子陪著一起。

　　今兒個聽了佟掌櫃把完脈之後說的那些話，顧辭更加不放心。

　　「安夏、安秋，」顧辭吩咐道，「今兒個晚上，你倆也跟三少夫人一起住。」

　　「是，夫人。」

　　顧辭又好生吩咐了一通，見沒什麼遺漏之處，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