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那人是誰?
「不想說那就別說了,」顧辭也不強迫,「大郎,待會兒去鎮上,直接把她交給你阿爹,扔到鎮守府大牢。」
「知道了,阿娘,我這就去準備。」
弓穩婆嚇了一跳,怎麼還不按理出牌了。
於是,她就裝出一副很無辜的模樣說道:「就算是鎮守大人也不能審理自家的案件。」
更別說以權謀私,不經審理,直接下大牢。
弓穩婆這多年,接生手藝不錯,請的人多,也算是見多識廣了。
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但弓穩婆卻是忘記了一句話,民不與官鬥!
「哼,這個用不著你來擔心,」顧辭冷哼一聲,不屑道,「縣令大人還在吶!」
弓穩婆眼中閃過一抹慌亂,隻不過稍縱即逝,快得沒人看到。
除了紫寶兒。
因為她個頭小,坐在藤椅上,正正好能看到弓穩婆低垂著的眉眼。
「崽崽爹,」紫寶兒突然喊道,「咬她。」
「嗷嗚,太臭了!」
崽崽爹一個大跨步就來到弓穩婆面前,張開血盆大口,眼看著就要咬斷她賴以生存的右手。
弓穩婆本能得連連後退。
「別,別過來。」
「嗷嗚……」
崽崽和冥凰以為崽崽爹在玩耍,也一前一後跟著上前。
「嗷嗚嗷嗚」得叫個不停。
弓穩婆被倆虎一狼圍在當中,嚇得身子抖得跟個篩子似的,聲音也顫抖得不像話。
「我,說,我說……」
紫寶兒貢獻出筆墨紙硯,放到方青葵面前。
方青奎:……
吃人家的飯,嘴短。
睡人家的火炕,腿短。
他老老實實地拿起紙筆,認認真真地做著記錄。
佟開嘴巴都要笑歪了。
對,就應該這樣整治他!
……
「我不知道那人是誰。」
弓穩婆說完,瞥了崽崽爹一眼,顫顫巍巍地擡起頭,看到顧辭那冷酷的雙眼。
「夫人,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誰。」
她語戰戰兢兢地把整個事情交代出來。
半個多月之前。
弓穩婆剛幫鎮上一大戶人家接生了一個九斤六兩重的大胖孫子。
她喜滋滋地拎著一竹簍的賞賜出來,有點心,有雞蛋,有銀錠子。
整十兩的大銀錠子吶!
弓穩婆樂得見牙不見眼。
高興之餘,又不免心塞,還差五兩呢,明兒個就是……
她一時半會兒到哪裡去賺那麼多銀錢?
弓穩婆唉聲嘆氣的,一路家去,完全沒注意到有人尾隨在後。
那人看著弓穩婆進了家,大門合上,又等了片刻,才「啪啪」敲門。
「誰呀?」
「嬸子,開門,借口水喝。」
弓穩婆也沒在意,舀了一大碗水,直接開了門。
她家住在巷子口,經常會有人上門乞討,或者要水喝。
「給,喝完就走吧。」
「多謝嬸子。」
那人也不多話,喝完水,抹了把嘴巴,轉身走了。
「哎,都是窮苦人啊。」弓穩婆嘆著氣,關大門。
可是,關了一半,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關不上了。
弓穩婆低頭一看。
喲嚯,她沒看錯吧?
她蹲在地上,閉了閉眼睛,再睜開。
類似銀錠子的東西還在。
弓穩婆趕緊撿拾起來,探頭朝外看了一眼,發現小巷子裡空無一人,趕緊站起身把大門關上。
她靠在大門上,右手捂著跳的「邦邦」的兇口,大口喘著氣。
幾個深呼吸之後,弓穩婆快步回屋,從針線笸籮裡掏出剪刀,試著剪了一下,軟的。
是真的銀錠子,五兩大小的!
趕緊從被褥底下掏出錢袋子,正要塞進去,就聽到外面傳來叫喊聲。
「娘,你啥時候回來的?」弓穩婆的小兒媳婦馮菜花挺著大肚子走了進來。
弓穩婆嚇得脊背綳直,胡亂把銀錠子塞到炕席裡,這才回過頭來。
「剛回來,累了。」弓穩婆啞著嗓子說道。
說完,她順勢仰靠在被子上。
「那娘好好歇著,吃午食時,我再來叫娘。」
「嗯。」
弓穩婆餘光瞥見馮菜花身影消失,又豎著耳朵聽了聽。
確定人已經走遠,這才趕緊起身,重新把銀錠子放好。
這下好了,不但能把之前的賒欠全部還清,還能給唐兒繼續用藥。
弓穩婆想著,眉眼舒展開。
她下了炕,來到院子裡。
「老大媳婦,唐兒怎麼樣?」
弓穩婆的大兒媳婦唐麗從屋裡出來,小心地掩上屋門,手指放到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睡了嗎?」
「嗯,好不容易睡著了。」
「今兒個感覺咋樣?」
「今兒個有點精神頭兒,還跟我要水喝吶!」
「娘,」唐麗說完,又為難地說道,「唐兒的葯隻剩下明天一天的量了。」
「沒事兒,娘明兒個就帶他去醫館。」
「辛苦娘了。」
弓穩婆嘆了口氣,擺擺手。
她這多年給富貴人家接生,也攢下一點家底,可自打孫兒出生後,一個月花費的銀錢都能抵得上貧苦人家一年的用度了。
再多的家底,也抵不過流水的葯錢。
婆媳倆說話間,大門又被人拍得「啪啪」作響。
弓穩婆的神經立馬緊繃起來,心臟「突突突」跳得飛快,下一秒都要跳出來的感覺。
「娘進屋歇著,我去開門。」唐麗邊說邊往大門處走去。
弓穩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回屋照看著唐兒。」
「行。」唐麗轉身,直接回屋。
弓穩婆回頭看著唐麗進了屋,把屋門關嚴,這才捋了捋頭髮。
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勢。
「來咯。」
……
「夫人,我錯了,真的知錯了。」
「我也是為了孫兒,一時錯了主意。」
「啪。」顧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隻有你的孫子金貴嗎?」
「你這是故意殺人未遂啊,」紫寶兒冷著小臉兒說道,「而且還是兩條人命。」
「東陵律法曰,故意殺人未遂者,處三年以上五年以下刑罰,並處罰銀百兩。情節惡劣,處五年以上刑罰,並處罰銀五百兩。」
「你這可是母子兩條人命,當屬情節惡劣。」
小小的孩童,稚嫩的嗓音,響徹大廳。
佟開見怪不怪,這就是個小人精!
方青葵則是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個奶娃娃。
掐著小胖腰,怒氣沖沖地站在那裡。
人比人,氣死人;
孩子比孩子,氣死老爹老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