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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6章 惡毒計策

  顧洲遠躬身退出禦書房,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的聲響。

  禦書房內一時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隻有鎏金香爐中龍涎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皇帝趙承嶽沒有立刻說話,他向後靠進寬大的龍椅中,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眉宇間帶著難以化開的疲憊與深思。

  目光掃過下方垂手而立的李青松和侍立在側的魏公公,最後落在剛剛被內侍悄然引進來、一身玄色勁裝、氣息冷峻的禦風司指揮使蕭燼寒身上。

  「都說說吧。」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打破了沉默。

  李青松率先躬身:「顧縣伯年輕氣盛,恃才傲物,然其才於眼下之事,確有用處。」

  「隻是這般性情,若不加約束,日後恐生禍端。」

  他雖被顧洲遠頂撞,但作為首輔,此刻反而收斂了怒氣,從更實際的利弊角度分析。

  魏公公尖細的嗓音響起:「陛下,老奴覺著,顧縣伯這脾氣是沖了些,可話糙理不糙,差事他確實在辦,也沒出大紕漏。」

  「就是這動不動就撂挑子的勁兒……得有個能鉗制他的法子才好。」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如磐石般靜立的蕭燼寒:「蕭指揮使,你怎麼看?」

  蕭燼寒拱手,聲音平穩無波:「回陛下,顧洲遠行事不拘常理,難以常度揣測。」

  「目前觀之,其對陛下之命尚算遵從,於國事亦算儘力。」

  「然,其根基在北境大同村,京中並無太多牽挂,此為其難以掌控之處。」

  他還是沒有將白家軍的事實告知皇帝,因為他覺得現在隻差臨門一腳了,他有耐心等到瓜熟蒂落。

  要是現在把這驚天大秘密說出來,免不得會有別的人插手想來分一杯羹。

  「根基……北境……」皇帝喃喃重複了一句,眼中銳光一閃,忽然坐直了身體,「說起北境,蕭卿,朕今日喚你來,是為另一件要緊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蕭燼寒:「顧洲遠在北境生擒突厥右王咄苾一戰,淮江郡乃至京城,流傳甚廣,皆言其能呼風喚雨,引動天雷,方破敵擒王。」

  「此事,你禦風司調查得如何了?那所謂『引雷之術』,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事關乎帝王對未知力量的忌憚,也關乎對顧洲遠此人危險程度的評估。

  蕭燼寒似乎早有準備,沉聲答道:「回陛下,臣已詳加查訪。」

  「淮江郡軍民所言,當日戰場之上,天生異象,雷聲轟鳴天火降世,突厥軍陣大亂,顧縣伯方能趁亂擒王。」

  「然而——」他話鋒一轉,語氣存疑:「經臣多方核查,當日戰場混亂,並無一人能明確指證,親眼看見顧洲遠『施展法術』引下天雷。」

  「所有關於『引雷動天雷『的細節描述,追根溯源,最初大多來自被俘突厥士兵之間的驚恐流言,以及戰後人們的口口相傳。」

  魏公公聞言,立刻介面道:「陛下,若是如此,那便不足為信了!」

  「突厥人吃了敗仗,右王被擒,顏面掃地,編造些神怪之說,將敗因推給妖法天災,總好過承認自己無能,這是保全顏面慣用的伎倆。」

  李青松也撚須沉吟道:「魏公公所言有理,敗於人力,是為將者無能;敗於天威妖法,則非戰之罪。」

  「突厥人散播此等流言,既可掩飾咄苾之敗,亦可為日後捲土重來留個借口,甚至……或許還能藉此引起陛下對顧縣伯的猜忌,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皇帝眼中閃過思索之色:「依二位愛卿所見,突厥人擡高甚至神化顧洲遠,是為了挽回顏面,並離間朕與顧洲遠?」

  「老臣以為,極大可能便是如此。」李青松點頭,「若顧洲遠真有無邊法力,又何須親冒矢石,衝鋒陷陣?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豈是術法兒戲?」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要是有人身懷這等仙法,那還會甘心俯首稱臣嗎?

  這時,魏公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陛下,老奴倒有一計,既然外界傳言紛紛,莫衷一是。」

  「何不……將顧縣伯『請』到一處安靜所在,讓他好好『說一說』這引雷之法?」

  禦書房內空氣驟然一緊。

  魏公公所說的將人請到安靜之所,自然其實就是把人給控制住的意思。

  魏公公繼續道:「若他真懷有這等驚世駭俗的秘法,自當獻於朝廷,由陛下聖裁。」

  「私藏此等可撼動國本之力,其所圖為何?莫非真有什麼不臣之想?」

  「若他交不出,或所言虛妄,」魏公公聲音更冷,「那便證明其並無神術,先前種種,不過巧合加之突厥人誇大其詞。」

  「如此一來,顧縣伯也便去了那層神秘光環,陛下用之棄之,賞之罰之,皆可隨心所欲,再無顧忌。」

  「要殺要剮,不過陛下念動之間……」

  此言一出,李青松眉頭緊皺,似乎覺得此法過於酷烈,有失朝廷體統。

  但瞥見皇帝晦暗不明的神色,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蕭燼寒。

  禦風司專司此類隱秘調查,若真要「請」顧洲遠問話,必由蕭燼寒執行。

  蕭燼寒沉默片刻,擡眼看向皇帝:「陛下,顧縣伯在戰場立下奇功乃是世人皆知之事,此時動他,恐怕……」

  眾人見他竟為顧洲遠說話,不由都有些驚訝。

  顧洲遠剛來京城,就跟禦風司起了衝突,按理說蕭燼寒應該是樂得見顧洲遠倒黴才是。

  隻有蕭燼寒心裡清楚,要是顧洲遠現在就被扳倒,那他苦心積慮調查的白家軍的事情,將會變得毫無用處。

  顧洲遠越是強大,屆時他蕭燼寒的回報也就越大。

  他頓了頓,補充道:「據臣觀察,顧洲遠此人,吃軟不吃硬,若以強力相逼,恐生變故。其於北境軍民中聲望頗高,大同村更是其根基所在。」

  皇帝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敲在在場眾人的心上。

  此人就像一匹未曾完全馴服的烈馬,能力超群卻野性難馴。

  良久,皇帝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下。

  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深沉與威嚴:「蕭指揮使跟魏伴伴所言,各有道理。」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需有萬全把握。」

  「蕭燼寒。」

  「臣在。」

  「朕命你,加派人手,對顧洲遠及其身邊之人,進行更嚴密監視。」

  「其一舉一動,每日奏報,特別是他與突厥左王、與寧王之間的任何接觸,一字不漏!」

  「臣,遵旨!」蕭燼寒躬身領命。

  皇帝又看向李青松和魏公公:「今日之事,出得朕口,入得爾等之耳,不得外傳。」

  「對顧洲遠,一切如常,談判之事,督促鴻臚寺加緊進行。」

  「李公,朝廷日常運轉,還需你多費心。」

  「老臣(奴婢)遵旨。」李青松和魏公公齊聲應道。

  皇帝揮了揮手,臉上帶著深深的倦意:「都退下吧。朕乏了。」

  三人躬身退出禦書房。

  皇帝獨自坐在空蕩的禦書房內,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望著窗外逐漸暗淡的天空,目光幽深。

  他想毀了那把能引動天雷的「劍」,又很想將其握在手中。

  自打他坐上這龍椅,便一刻不敢鬆懈,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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