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安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與這詭異面具拉開距離。
然而念頭剛起,那龐大到占據整個視野的黑色面具,卻如同幻影般,驟然消失在眼前。
緊接着,一股冰涼的觸感,從臉上傳來。
那黑色面具,竟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一種古老、晦澀、完全無法理解的低語聲,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如無數細碎的蟲鳴,又似來自遙遠時空的呓語。
他完全聽不懂這些音節的含義。
但這些聲音本身,似乎就蘊含着某種詭異而強大的力量,試圖鑽入他神魂,扭曲他的意志,篡改他的認知,進而徹底掌控他的意識!
江平安臉色一沉。
感受到神魂傳來的異樣侵蝕感,他立刻擡手,用力抓住面具邊緣,試圖将其從臉上撕扯下來。
但無論他如何發力,那面具都紋絲不動,冰冷堅硬,就好像已經與他面部的血肉、骨骼生長在了一起,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半個時辰内,破解面具上的核心咒印,如若無法破開,神魂将受侵蝕,挑戰則判定失敗。”
虛空中響起一道平靜無波的男子聲音,這聲音似乎早已預設好,在此刻被觸發。
這道聲音,應該就是繪制這幅靈畫的主人,留下來的提示。
之所以規定半個時辰的時限,顯然是因為一旦超過這個時間,挑戰者很可能将無法再抵擋面具的侵蝕,神魂就會被其完全掌控!
到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這詭異的黑色面具,滲透到了他的神魂識海之中。
面具上那雙空洞的眼睛,仿佛活了過來,冰冷地“注視”着他的識海空間,像是一頭發現了獵物的饑餓兇獸,散發出貪婪而危險的氣息。
江平安眉頭緊鎖。
這奇怪的面具,給他的感覺非常不對勁。
這完全不像是一個精神力制造出來的幻術。
黑色面具表面,飄散出大量神秘未知的黑色文字,如同活物般蠕動。
這些文字相互連接,如一根根黑色藤蔓,向着江平安的識海四面八方擴散,試圖覆蓋他整個識海。
然而,就在這片意識空間當中,江平安神魂的核心——“世界之眼”,正靜靜地懸浮着,漠然地俯瞰着下方這試圖入侵的黑色面具。
這個面具的入侵行為,在世界之眼面前,顯得無比笨拙和幼稚,就像是一個三歲小孩,在一位武道宗師面前笨拙地揮舞木棍。
“江某的意識,也是你能入侵的?”
江平安心念一動,世界之眼的瞳孔後方,突然延伸出大量半透明的觸手。
這些觸手由純粹精神力構成,它們生長蔓延,纏繞在黑色面具的本體之上,然後猛地發力一拉!
“嗖!”
這張詭異的黑色面具,無法反抗,被強行拖拽進了世界之眼内部。
面具表面飄散出的那些詭異文字,觸碰到世界之眼的壁壘,無法再向外蔓延分毫,被囚禁其中。
暫時控制住局面後,江平安心中升起一股好奇。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何會讓他産生如此強烈的危機感?
世界之眼表面的六芒星印記微微亮起,散發出朦胧而玄奧的光輝,全方位地掃視被禁锢在内部的黑色面具,對其進行解析。
面具上這些複雜扭曲的規則文字和結構,在世界之眼的注視下,其本質和運轉規律,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
很快,憑借世界之眼強大的解析能力,結合自身的見識,江平安大緻弄明白了這個面具的本質。
“這面具……其核心,似乎是某種以咒印形式存在的……寄生體……”
“這種行使的咒印,與早年在下界仙界時,曾經遇到過的一種能将自身生命形态轉化為咒印的奇異族群,頗為相似……”
當年在仙界,他遇到過來自另一個仙界的詭異生命。
那個族群的生命形式非常特殊,它們能以咒印的方式存在于世間,并且能夠通過咒印寄生其他生命體。
眼前這個面具,與那個仙界的生命體在“寄生”這一點上類似。
不同的是,那個仙界的族群主要寄生的是目标的肉身,而這個黑色面具,針對的卻是神魂,是意識。
這更像是……一種針對靈魂的奪舍。
但又與常見的奪舍之術不同。
受到神界至高規則的限制,強者進行奪舍通常有嚴格的次數限制,并且一般隻能針對單一目标進行。
而這個面具所蘊含的規則,更加霸道和詭異。
它似乎能夠入侵并試圖掌控所有被它接觸到的生命,或者說,這東西是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延伸?
江平安即便已經洞悉其規律,卻還是不解。
“這個面具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會擁有如此詭異的力量?”
“這張靈畫的描摹者,似乎并沒有将完整的面具力量描摹進來,隻是一個簡化版……對方為何要在第三層幻境中,特意加入這麼一個東西?”
“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測試一個人能否破開這面具?”
這張詭異面具的出現,讓江平安隐隐覺得,設下這三層幻境的花妙樓少主,其目的可能并不單純,似乎隐藏着其他意圖。
不過,他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
當務之急,是完成挑戰。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三千顆靈王丹。
想要破解這個被禁锢的面具,對于其他人而言,或許非常困難,但對他江平安來說,并非無法完成的任務。
面具上的咒印,本質上就是一種特殊形态的生命結構。
隻要找到其關鍵節點,如同找到生物的心髒、大腦等緻命要害,将其破壞,就能從根本上摧毀這個面具。
江平安集中精神,操控着世界之眼上神魂之力,化作一道道無形的鋒銳尖刺,刺向面具上那幾個維系咒印存在的核心節點!
“砰!砰!砰!”
接連幾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被攻擊的核心咒印崩碎。
黑色面具猛地劇烈震動起來,表面的其他文字也随之變得混亂、扭曲,無法再維持穩定的結構。
整個面具如同被點燃的紙張,驟然收縮,然後“嘭”的一聲輕響,炸裂成無數黑色的光點,最終消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幾乎在面具消散的同時,周圍幻象消失。
江平安的意識回歸現實,重新睜開眼睛。
他依舊站在原地,身體未曾移動分毫。
旁邊的侍女一直留意着他的狀态,看到他眼神恢複清明,就知道他已經從幻境中脫離出來了。
“真弱,這麼快就被淘汰了。”
侍女在心中暗暗腹诽。
其他前來挑戰的神王,就算無法破開全部幻境,至少也能在裡面堅持很久,再不濟也能支撐幾個時辰。
可眼前這個男人,從進入幻境到出來,還沒過去多久,恐怕連第一層幻境的恐懼都沒克服,就被逼退出來了。
侍女雖然在心裡吐槽,可臉上依舊保持着完美的職業化微笑,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情緒。
她上前一步,輕聲說道:“抱歉了客官,既然客官無法破開這三層幻境,那我們就沒辦法給客官免單了。”
“還請客官繳納二百九十五顆靈王丹,亦或者用其他同等價值的物品進行抵押。”
江平安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的美女畫作上。
侍女見他不理會自己,眉頭不禁微微一蹙。
這是想裝傻吃霸王餐嗎?
她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給不遠處時刻待命的護衛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們做好準備。
就在那兩名氣息渾厚的神王護衛準備動身,上前來處理這疑似賴賬的客人時。
異變突生!
挂在牆壁上的那幅靈畫,突然迸發出一道柔和卻無比醒目的奇異光芒。
光芒流轉,将整個二樓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原本還正在破解幻境的神王,猛地睜開眼睛,齊齊清醒過來,臉上帶着茫然與不解。
“怎麼回事?我怎麼突然被踢出幻境了?”
“就是啊!我正找到一點頭緒,嘗試破解第二層欲望幻境,怎麼強行把我踢出來了?”
“咦?你們快看!靈畫在發光!”
就在衆多神王迷茫、疑惑之際,更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畫作中那位身着聖潔裙擺的絕色女子,眼眸靈動地眨了一下。
緊接着,她的身影竟然從畫布之中,緩緩邁步,走了出來!
由靈力光點彙聚而成的絕色女子,周身透露着神秘而缥缈的氣息,她絕美的容顔仿佛蘊含着某種道韻,能夠引動周圍天地規則的共鳴。
二樓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它吸引過去。
畫中女子蓮步輕移,無視了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神王,一步便跨越了數丈距離,徑直來到了江平安面前。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古雅的禮節,朱唇輕啟,聲音空靈悅耳:
“恭喜大人,成功破開三層幻境,請跟小女子上樓,我家主人有請。”
整個二樓,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江平安身上,眼中充滿了極緻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三層幻境都被破開了?”
“這個人……好像剛上樓不久吧?這麼一小會兒功夫,他就破開了這三層幻境?!”
“他是誰?哪個大勢力培養出來的精英?怎麼從未見過?”
無論是那些前來挑戰靈畫的神王,還是在場的侍女、護衛,全都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江平安,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多年以來,前來挑戰這幅靈畫的神王數不勝數,其中不乏名動一方的天才和老牌強者。
可能夠成功的,寥寥無幾,每一個都聲名鵲起。
而那些最終挑戰成功的,大多也都在幻境中耗費了數日、甚至數月的時間。
可是,眼前這個一副儒雅書生氣質的陌生男子,從站到畫前,到幻境被破、畫靈現身,僅僅隻用了一小會兒!
這速度快得簡直匪夷所思!
面對畫靈女子代表花妙樓少主發出的邀請,江平安的反應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并沒有表現出絲毫情緒波動,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說道:
“抱歉,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無法前去見你家主人,直接把三千顆靈王丹的獎勵給我就行了。”
他來這裡隻是為了靈王丹,不想與其他人扯上什麼關系。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臉上的震驚之色發生變化,全都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這家夥破開三層幻境,居然就隻是為了那三千顆靈王丹?
他難道不知道,借此機會結交背景深厚的花妙樓少主,其潛在的價值和意義,遠遠超出這三千靈王丹無數倍嗎?
如果能與花妙樓少主搭上關系,這區區三千靈王丹,根本連屁都算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