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看懂了表面的意思——
第一層除了總綱之外，還有具體的修煉之法——
但其中蘊含的深意，他壓根來不及多想。
因為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随着閱讀的進行，
自己的元神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飛快消耗，
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洶湧外洩。
若非他本就元神強大，遠超同階修士，恐怕連第一層的十分之一都讀不完便會元神耗盡，被強行彈出此地。
“趕緊記下……必須趕緊記下……”
陳二柱咬牙支撐，不再試圖理解每一個字的深層奧義，而是将全部心神都用在記憶上。
他像一塊幹涸的海綿被猛然投入水中，瘋狂地汲取着每一滴水分，不求理解，但求記住。
那些古老而玄奧的文字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他的記憶深處。
他飛快地閱讀着，神識在塔身第一層的文字間飛速掃過，快到他幾乎來不及在腦海中将那些字句串聯成完整的意思。
就在他的元神力量即将耗盡的最後一刻，他終于堪堪将第一層的全部内容記下了。
最後一個文字落入識海的瞬間，一股不可抗拒的排斥之力猛然傳來，他的神識像是一片落葉被狂風吹起，瞬間被彈出了寶塔、彈出了金屬小球、彈出了那片瑰麗的空間。
陳二柱猛然睜開雙眼。
他依舊盤膝虛坐在淡金色的空間中，但整張臉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太陽穴處突突直跳，青筋根根暴起。
神情痛苦不堪，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子在腦中狠狠攪動了一番。
那是元神力量耗盡後的反噬，饒是他意志堅韌，也疼得牙關緊咬，渾身微微顫抖。
他強撐着最後一絲清明，雙手結印，閉目打坐，運轉功法，開始恢複消耗的元神力量。
與此同時，随着他的神識被彈出，那顆光芒大放的金屬小球緩緩恢複了原狀。
熾烈的金芒一點一點地收斂内斂，重新變回了先前那般暗淡無光的模樣。
空間中那些劇烈顫抖的金色符文也逐漸平息下來，恢複了先前的旋轉節奏，隻是偶爾有數枚符文還殘留着微弱的餘晖，一閃一閃，仿佛在低語着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整片淡金色空間，再度歸于沉寂。
神柱之外，那劇烈的嗡鳴與震顫也随之停息。
靈池的水面緩緩平複，洞壁不再掉落碎屑，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之前的平靜狀态。
唯有靈池岸邊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依舊一動不動地站着，目光緊緊鎖在石柱上，眉頭緊鎖不展。
柳清顔沉默良久，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如昔，卻隐隐透着一絲不安：
“怎麼回事？神柱為何如此？”
她再次探出神識，試圖穿透石柱表面去探查内部的狀況。
然而和先前一樣，神識剛一觸及石柱便被彈了回來，依舊一無所獲。
石柱就像是一塊密不透風的巨岩，将所有窺探都拒之門外。
柳清顔咬了咬下唇，壓下心中的疑慮與不安。
無論神柱發生了什麼異動，以她的修為也無法強行探查，更無法幹預。
與其在此胡亂猜測浪費光陰，不如繼續修煉。
“罷了，”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重新盤膝坐下，
“我還是先修煉吧。”
說着，她阖上雙眸，再次運轉玄冰絕情訣，開始汲取靈池中的寒冰靈力，繼續修煉。
隻是這一次，她的眉宇之間始終殘留着一絲微不可察的蹙痕，顯然心中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而在天衍神柱内部，另一道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陳二柱。
天衍神君的雙目，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個盤膝打坐的年輕人，眼神中翻湧着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他方才看得真真切切，看得明明白白——一道神識，是從那顆金屬球内部飛出來的。
而那顆金屬球，正是天衍神柱的核心所在。
這……怎麼可能？
天衍神君隻覺得自己的萬年常識在這一刻被徹底颠覆了。
他被困此地整整一萬年，嘗試了無數種辦法，動用了無數種手段，想要進入那顆金屬小球，想要重新接觸神柱的核心。
然而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那顆小球就像是一座永遠無法叩開的堡壘，将他和核心之間的所有聯系都無情地切斷。
他堂堂天衍神君，上古時期叱咤風雲的存在，全盛之時執掌天衍神柱，威震一方天地。
連他都無法進入的核心，這小子——一個煉氣期的小輩——竟然進去了？
一時間，他心中五味雜陳。
震驚、不解、好奇、甚至有那麼一絲難以言說的嫉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攪得他這縷殘魂都微微波動起來。
他不甘心。
他轉頭看向那顆已經恢複原狀的金屬小球，淡金色的虛影一閃，便出現在小球旁邊。
他将自己龐大的元神力量凝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轟然撞向小球的表面，試圖像陳二柱那樣鑽進去。
然而——
一股極強的排斥力從金屬球上猛然爆發，比他的力量更加強橫，更加霸道。
那股排斥力裹挾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狠狠撞在他的元神上，将他硬生生彈開了數丈之遠。
天衍神君穩住身形，再次嘗試，依舊是同樣的結果。
他連一絲縫隙都撬不開，連一道漣漪都激不起。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一萬年了，一萬年他都沒能進去。
這小子一來，卻輕輕松松就進去了。
天衍神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洶湧情緒，身形一閃，便出現在了陳二柱面前。
他沒有出聲打擾，隻是靜靜地懸在半空中，目光如炬地盯着這個正在打坐恢複的年輕人。
他的目光中滿是審視與好奇。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煉氣期的修為，卻擁有噬焰真火、幽冥火蓮蓮子這等奇珍；
區區後輩，卻能破開他萬年都破不開的神柱核心禁制；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還從核心中出來了——這說明他在裡面看到了什麼，得到了什麼。
那裡面，可是有連他都動心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