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柱懸空盤坐,身周萬籁俱寂,唯有那些明滅不定的金色符文在虛空中緩緩旋轉。
每一次明滅之間,都有一縷古老到極點的氣息彌漫開來,拂過他的肌膚,沁入他的神識。
那股氣息,沉重如山,浩瀚如海,仿佛承載着萬古歲月的沉澱。
每一縷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二柱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在那些閃爍的符文上逡巡不定。
心中既震驚又好奇。
他見識不算淺薄,可眼前這片空間中所蘊藏的力量,卻遠非他此前遇到的任何寶物所能比拟。
那些金色符文每一枚都像是一道被封印的上古法則,沉寂而威嚴。
哪怕隻是靜靜地懸在那裡,都讓人心生敬畏。
隻是可惜——
陳二柱目光掃過整片空間,不由微微搖頭。
那些金色符文雖然數量衆多,遍布虛空,但真正亮起的卻寥寥無幾。
絕大多數符文都黯淡無光,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了萬年。
偶爾有那麼幾枚散發出微弱的金芒,也是忽明忽暗,仿佛風中殘燭。
随時可能熄滅。
“此物一看就不凡……”陳二柱喃喃自語,眸中閃過一絲惋惜。
“就是可惜,亮起的符文不多,顯然威能大減。”
他忽然想起之前柳清顔說的話。
那女子雖然用心歹毒,但關于天衍神柱的描述卻未必全假。
她說過,此物可推演功法,能讓修士覺察功法不足。
甚至可以讓功法蛻變——更有甚者,據說有機緣者可以從石柱之中獲取至尊功法。
至尊功法。
這四個字在陳二柱心中輕輕一蕩,泛起一圈圈漣漪。
若當真能在此處獲得一門至尊功法——
“想那麼多做什麼,”陳二柱收斂心神,自嘲地笑了笑。
“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反正當前生死危機已解,左右也無事可做。”
“不如沉下心來探一探這天衍神柱的深淺。”
念及于此,他不再耽擱,深吸一口氣,緩緩阖上雙目。
虛空之中,他盤膝而坐的姿态沉穩如山,脊背挺直如松。
雙手自然而然地擱在膝上,捏出一個最基礎的入定法印。
随着雙目閉合,他周身的氣息開始内斂。
從先前的警覺戒備逐漸轉為深沉甯靜,如同一池被攪亂的湖水。
在風停之後緩緩歸于澄澈。
片刻之後,他識海中的靈台已徹底清明,所有雜念如同晨霧般消散無蹤。
他開始催動元神力量,小心翼翼地将神識從識海中分出一縷。
化作一張無形的網,緩慢而謹慎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元神力量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滲透進這片淡金色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陳二柱不敢貿然猛進,隻将神識控制在最柔和的頻率上。
像一個初次踏入陌生領域的旅人,每一步都踩得極輕極穩。
他的神識觸須拂過那些懸浮的金色符文,一枚、兩枚、三枚……
每一枚都像是一扇緊閉的門,無論神識如何觸碰,都紋絲不動。
沒有任何回應。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陳二柱已不知将自己的神識鋪展了多少遍,從近處到遠處,從低處到高處。
幾乎将能觸及的每一寸空間都細細探過。
然而,除了那些沉默的金色符文之外,這片空間就像是一片死寂的荒漠。
沒有任何異動,沒有任何反饋,甚至連靈力波動都微弱得近乎于無。
他微微蹙起眉頭,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
莫非——柳清顔當真在欺騙自己?
這個念頭剛一浮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那女子雖然狡詐陰狠,但從她當時的語氣與神态來看。
關于天衍神柱功效的描述并不像在說謊。
先前她說的越靠近石柱效果越好,樁樁件件都是真的。
隻是隐去了十米之内的緻命殺機。
以此推之,關于推演功法、至尊功法的說法,多半也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為何自己探了這麼久,卻一無所獲?
陳二柱壓下心中的浮躁,将神識重新收斂到識海中,休息了片刻。
再度鋪展而出。
這一次,他不再漫無目的地大面積掃蕩,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最細微的感知上。
不再隻是觸碰,而是去感受、去聆聽、去分辨。
每一枚符文的質地,每一縷氣息的流向,每一處空間的微妙差異。
他都不放過。
這般沉下心來的細緻探查,與先前的粗放掃蕩果然不同。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神識忽然在一個地方微微一頓。
那是一處極不起眼的角落,位于整片淡金色空間的斜上方。
若非他這般一寸一寸地細細梳理,根本不可能發現。
其他地方的符文雖然沉默,但至少神識可以毫無阻礙地觸碰上去。
而這裡,卻不同。
他的神識探過去的時候,竟然被一股無形無質的力量輕輕彈開了。
是的,彈開了。
不是攻擊,不是吞噬,而是一種極其柔和的排斥。
就像有一層透明的薄膜橫亘在那裡,無聲地阻隔了他的探索。
陳二柱心中猛然一驚,随即大喜過望。
他探了這麼久,整片空間的每一寸他都摸遍了,所有地方都是一個樣子。
沉默、死寂、毫無反應。
唯獨此處,有異常。
而在一片死寂之中,任何異常都意味着線索。
他立即來了興趣,将散落在各處的神識盡數收回。
重新凝聚成一束高度集中的元神力量,朝着那處異常的方位彙聚而去。
神識越聚越強,那層透明薄膜的輪廓在他的感知中也越來越清晰。
它并不大,約莫籠罩着一個拳頭大小的球形區域。
那層薄膜呈半透明狀,散發着極其微弱的銀灰色光澤。
若不仔細看,幾乎與周圍的淡金色空間融為一體。
但其上的波動卻是陳二柱從未見過的。
那波動玄妙而古老,既像是某種禁制,又不像禁制那般剛硬鋒利。
倒更像是一層溫和而堅定的結界,沒有攻擊性,卻讓人無法靠近。
陳二柱将神識凝聚到極緻,終于勉強穿透了那層薄膜的遮蔽。
窺見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顆金屬小球。
拳頭大小,通體呈暗金之色,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無數符文——那些符文比外面空間中的金色符文更加精細、更加古老、也更加繁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