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他透過觀微真瞳看得分明——柳清顔體内靈力流轉的軌迹,有一些不對勁。
那《玄冰絕情訣》最後部分的運轉法門,在她體内呈現出一種明顯的偏差。
有幾處經脈的靈力走向與整體功法并不完全協調。
像是強行拼湊上去的補丁。
雖然暫時能維持運轉,但根基不穩,隐患極深。
而随着她不斷催動功法,那些偏差之處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放大。
就像是堤壩上的裂縫,在洪水的沖刷下不斷擴張。
“柳清顔,”
陳二柱沉聲道,
“這是要失敗了。”
觀微真瞳可以看破一切破綻與不足之處。
自然也能看破功法中的缺陷。
他看得很清楚——
雖然柳清顔借助了天衍神柱的力量,讓她對功法的領悟有了幾分加深。
但她畢竟不能催動神柱,隻能被動借用神柱不到萬分之一的力量。
效果極其有限。
這點輔助,對于參悟尋常功法或許足夠。
但對于《玄冰絕情訣》這種以霸道冷絕著稱的功法,卻遠遠不夠。
這功法雖然威力極大,但本身就問題極多。
越是修煉到最後部分,兇險越大。
若是穩紮穩打、循序漸進地修煉,或許還有化解的餘地。
但柳清顔顯然急于求成,想要一鼓作氣沖破最後桎梏——
要是這麼修下去,怕是,不太妙啊。
正想着,外面靈池之中,盤膝打坐的柳清顔,臉色驟然一白。
那張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神情頓時痛苦起來,眉尖緊擰成一團。
嘴唇微微顫抖,原本平穩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紊亂。
她的雙手緊緊攥住膝上的衣袍。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整個人如同一張繃到了極限的弓弦,随時可能崩斷。
“怎麼回事?”
柳清顔心中大驚。
她清楚地感覺到,體内的靈力忽然不受控制了。
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寒冰靈力,此刻像是脫缰的野馬般在她的經脈中橫沖直撞。
完全不聽調度。
有幾處經脈被這股失控的靈力沖擊得隐隐作痛。
仿佛随時可能破裂。
但她畢竟不是尋常修士。
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面前,她并未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惶。
咬着牙将全部心神沉入體内,全力壓制那股失控的靈力。
她的神識如一張大網般鋪展開來。
死死地鎖住每一股躁動的寒冰靈力。
試圖将它們重新納入掌控,保持穩定。
陳二柱透過觀微真瞳,将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如水。
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此女,怕是馬上要走火入魔。”
“靈力爆體而亡了。”
他說得沒錯。
以柳清顔此刻體内靈力的失控程度,單靠她自身的力量已經很難壓制得住了。
她修煉的《玄冰絕情訣》本就是以霸道冷絕著稱。
靈力反噬起來也比尋常功法更加兇猛。
若不能及時将那股失控的靈力疏導出去。
用不了多久,經脈便會被狂暴的寒冰靈力撐裂。
屆時靈力爆體,神仙難救。
陳二柱收回目光。
“活該。”
他說這話時,眼中沒有憐憫,沒有惋惜,隻有一片理所當然的淡漠。
他不是聖人,更不是那種以德報怨的濫好人。
這女子先前誘他踏入天衍神柱十米之内的死地。
那一手借刀殺人玩得爐火純青。
若非他福大命大,此刻早被神柱鎮壓緻死,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了。
害人者就要有被反噬的覺悟,這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她如今走火入魔,靈力暴走,說到底不過是咎由自取,怨得了誰?
“誰讓你害我來着。”
陳二柱輕哼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譏诮。
他并非睚眦必報之人,卻也絕不是任人欺淩的軟柿子。
此女既非朋友,甚至還處心積慮要害他性命。
他憑什麼要主動相救?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這世上可沒有這般便宜的道理。
他陳二柱能活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心慈手軟。
此女的死活,與他無關。
他收回目光,盤膝坐回原地,雙手結印。
準備繼續穩固剛剛突破的天衍訣第一層。
可不想,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蒼老聲音悠悠然在他識海中響了起來。
“小子,機會來了。”
逍遙子的聲音中帶着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語氣就像是一個老獵手看到了獵物踏入陷阱時那般笃定而狡黠。
陳二柱眉頭微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在識海中問道:“何意?”
他與逍遙子相處日久,對這師父的脾性了如指掌。
每當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往往意味着有什麼好事要發生了。
逍遙子嘿嘿一笑,那笑聲中帶着幾分為老不尊的促狹。
還有幾分見獵心喜的興奮:“此女體質特殊,一身陰寒靈力精純渾厚。”
“乃是她苦修多年的積累。”
“啧啧,如此精純的九陰玄體積攢下來的陰寒本源。”
“若是就這麼随着她走火入魔爆體而消散,那才叫暴殄天物——浪費了多可惜。”
陳二柱聽出了幾分端倪,卻沒有插話。
靜靜等着師父把話說完。
逍遙子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再似方才那般嬉笑。
“小子,你若是能跟其雙修,便可借其陰寒之力打磨自身修為。”
“陰陽煅靈功本就是為此而創,以陽納陰,以陰淬陽。”
“陰陽共濟之下,你體内的靈力會被反複錘煉。”
“将所有的虛浮與瑕疵盡數打掉。”
“如此一來,你的修為便能臻入十二層大圓滿之境,夯實無上基礎。”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一沉,多了幾分鄭重其事的分量。
“你可知道,煉氣大圓滿與尋常的十二層巅峰,看似隻差一層窗戶紙。”
“實則天差地别。”
“大圓滿意味着你在煉氣期已無懈可擊,靈力凝實到極緻。”
“根基紮實到極緻。”
“有了這等基礎,你後續築基之時,或可鑄就超品道基。”
“為你以後仙途掃平障礙,鋪出一條通天大道。”
陳二柱聽到這裡,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