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瑪蒂爾達眉宇間陰雲散去，又端起了茶杯，重新回歸最開始的輕鬆模樣。

　　甚至還不忘撚起一根血沁蛇筋，丟入口中。

　　彷彿這一刻的思考，正通過她口中輕微的咀嚼聲，具象在所有人面前。

　　黑鯨不動聲色地乜了眼身旁婦人。

　　看著那染上猩紅的唇，心底不自覺湧現出想將對方徹底揉碎，融入自身骨血的扭曲念頭。

　　明明很在乎過去，卻還要故作冷漠。

　　矯揉造作！

　　當初在終焉戲台上沒能拿下你又怎樣？

　　最後不還得死心塌地地回來？

　　精心導演編排戲碼，犧牲權柄鑄就的奇迹，

　　哪可能是說忘就忘的？

　　「瑪蒂爾達……你終究是我豢養的家畜，逃不出我的掌心！」

　　黑鯨心裡惡狠狠地想著。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另一頭的窮奇主管正無聲投來打量視線，整個人不由得一怔。

　　回以疑惑目光之際，後者也正好開口出聲道：

　　「以前不曾見過這位客人，莫非是剛抵這方界域的外來大能？」

　　「哦，並不是，我就是這方界域的本地人，隻不過之前一直呆在神界裡，很少於現實世界露面。」

　　「是嗎？」窮奇語氣略顯意外：

　　「雖然說大復甦之後，界域中玩家不計其數，但強如閣下這般的神選者，摘星樓多少還是有所記錄的。」

　　「除開膨脹邊界的未探索區域，摘星樓的情報網路早已遍布各大星域，為何從未見過閣下？」

　　「可能我比較低調吧。」黑鯨腦子轉得飛快，再次出聲敷衍道：

　　「而且我進入神界前，在現實世界生活的時候，摘星樓也還沒出現呢。」

　　「你們的崛起，無非也就短短三百餘年而已，對吧？」

　　「其實不止三百餘年。」檮杌似乎對兩人的閑扯起了興趣，插話開口道：

　　「我們隻是在這方界域裡出現了三百餘年。」

　　「真要論崛起時間，按摘星樓過往的歷史來看，恐怕還得翻個倍。」

　　「摘星樓不是你們建造的嗎？」黑鯨一怔，下意識追問道。

　　他其實很想了解當初幸運女神登臨神座的細節。

　　尤其當他從檮杌口中得知，對方就是那被殺死的神選者墟壤羲的孩子時，

　　慾望尤為強烈。

　　奈何檮杌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太穩定，

　　真要直接追問，怕是會產生十分糟糕的結果。

　　所以隻能旁敲側擊，順水推舟。

　　「摘星樓怎麼可能是我們建造的。」檮杌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臉上再次浮現出難看的笑意。

　　肌肉扯動間，將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扯開撕裂，又滲出了點點鮮血。

　　看上去十分瘮人。

　　「如此龐大的巨構體，其上又附加了各種各樣的規則之力，哪怕是執掌了權柄的神明，要想製造出來，都得花費不少力氣。」

　　「我們三個主管，不過是得了一些奇遇，撿了個現成罷了。」

　　「原來是這樣……那檮杌主管你們的運氣，還真是很不錯呢，簡直稱得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了』……」黑鯨故意把話題往檮杌身上引。

　　意圖用『運氣不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類詞語，來小小刺激一下檮杌。

　　從而誘使對方將話題往那悲慘的身世上靠，方便他套取更多有關幸運女神登臨神座的情報。

　　果不其然，

　　在黑鯨說完後，檮杌臉色立馬就變得僵硬起來。

　　兇膛開始因劇烈呼吸而變得起伏明顯，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燃起！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檮杌喃喃低語，重複著黑鯨的話道；

　　「我尚未出生，便已體態扭曲，奇醜無比。」

　　「遭親生父親嫌惡，被同族親人厭棄！」

　　「若非身上有我母親的神格殘存，讓那些眼中隻能看見實力的傢夥生出了一絲希望，我怕是早就屍骨無存，化作飛灰了！」

　　「好不容易苟全一條性命，磕磕絆絆成長起來，卻在了解到母親死亡的真相後，被我那懦弱怕事的生父驅逐！」

　　「他為了討好那個殺害我母親的臭婊子，甚至不惜動用大手段、費大週摺，將他的骨肉血脈趕出這方界域！」

　　「如果要經歷這些『大難』，才能得來所謂的『後福』……那我寧可不要！！」

　　瑪蒂爾達聞言皺眉，似是在回憶過往。

　　不多時，她遲疑著開口道：

　　「我有個疑惑檮杌主管，不知當問不當問。」

　　「夫人是客，隻管開口便是。」檮杌很是大氣地一揮手。

　　「那代價，是什麼呢？」瑪蒂爾達新月形的瞳孔中閃動著精明的光。

　　顯然，她並未忘記自己身處何地。

　　也沒有因為檮杌的先前的開誠布公，而忘了自己的身份。

　　摘星樓內，有買有賣，字字千金！

　　她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聽了某些秘辛後支付不了相應代價，反過來被檮杌脅迫。

　　尤其是確認對方位格是同她一樣的神選者後，

　　愈發的小心謹慎！

　　「放心，今日暢所欲言，所有消息統統免費。」檮杌嘴巴咧開，又給難看的臉上扯出了幾道血口子。

　　看他那幅好說話到了極點的模樣，很難想象十幾秒鐘前，他憤怒到了幾乎要發瘋的地步。

　　亦或者說，

　　這傢夥可能早就已經瘋了！

　　瑪蒂爾達張了張嘴，沒敢立刻應聲。

　　而是偏轉視線，望了眼檮杌身旁的窮奇主管。

　　再見到對方微微點頭後，才輕咳一聲，繼續往下說道：

　　「既然檮杌主管如此慷慨，那我也不彎彎繞繞了。」

　　「我想問，你當真了解你母親死亡的真相嗎？」

　　此話一出，整個貴賓室一片死寂。

　　彷彿連空氣都在此刻凝固，變成了難以呼吸的膠狀物質。

　　就連極力掩飾內心想法，不讓其表現在自己臉上的黑鯨，都機械的轉過了腦袋，滿眼驚愕地看向身旁婦人。

　　真不愧是過去曾經傾心於他的瑪蒂爾達啊！

　　這不純純的瞌睡來了送枕頭嘛！

　　他剛才還在頭疼該怎麼旁敲側擊，好從檮杌嘴裡套出更多有關於幸運女神的情報。

　　結果瑪蒂爾達直接就問了？

　　心有靈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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