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驚馬
溫嘉月看出謝嫣情緒不對,便讓沈弗寒先出去。
她們倆同為女子,有什麼話私下說更加方便。
雖然她聽得一知半解,但是也大概拼湊出了一個故事,簡而言之,沈弗寒曾愧對過謝家人。
謝嫣輕聲道:「抱歉,沈夫人,我辜負你的信任了。」
她知道這位夫人很好,從未因為她是外室便輕視她,反而給過她許多溫暖。
沈弗憂也經常在她面前提起他的這位嫂嫂,說她溫柔又善解人意,幾次接觸下來,確實如此。
但她接近沈夫人,一直都是別有用心的,因此總是覺得愧疚難安。
雖然現在不必再刻意與沈夫人接近,但是當初的利用卻是始終存在的。
「無妨,我知道你是為了你的家人,」溫嘉月握住她的手,「你能走到這一步,我很欽佩。」
「您真的不怪我嗎?」
「真的,別多想了,」溫嘉月柔柔一笑,「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你和四弟的以後。」
謝嫣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她現在腦子裡一團亂,不知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當初得知自己要做外室時,她並未反對,一副軀體而已,他要了便要了,隻要能為家人報仇,她什麼都能做。
但是沈弗憂卻沒碰她,一直到現在,他們最親密的肢體接觸也隻是擁吻而已。
她能感受到他不加掩飾的、熾熱的愛,可他卻能剋制住自己,每當快要失控時,及時逃離。
他總跟她說,他會讓她做正妻,他們的第一次要留在洞房花燭夜,給她最好的一切。
沈弗憂是個很好的人,她很難不動心。
隻是他們之間隔著家仇,她不能動心。
現在沒有阻礙了,她卻依然遲疑。
許是因為當初存著利用他的心思,他們的關係是從欺騙開始的,她想,以後的結果一定不會太好。
所以,不如不開始。
見她遲遲不語,溫嘉月寬慰她道:「若是實在不知道怎麼辦,那就不要再想了,再緩幾日,總會知道答案。」
謝嫣點點頭。
溫嘉月詢問道:「四弟那邊,你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謝嫣立刻便否決了:「我暫時不想告訴他。」
沈弗憂是個敢愛敢恨的人,若是被他知曉她一直在利用他……
她不敢去想他會有多失望。
溫嘉月尊重她的決定,頷首道:「我會與侯爺說一聲,讓他幫著隱瞞的。」
「多謝沈夫人。」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溫嘉月便離開了。
推開門,沈弗寒正站在庭院裡,仰頭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溫嘉月走上前去,還未靠近,沈弗寒便轉身朝她看來。
「聊完了?」
溫嘉月點點頭:「咱們回去吧。」
坐上馬車,沈弗寒便與她講起了這樁舊事。
「那時我是大理寺正,與當時的大理寺少卿一同審理此案,我看出此案非比尋常,有許多不合理之處,大理寺少卿卻勸我莫要多管閑事。」
「但我當時年輕氣盛,也是有幾分傲骨在的,真相便是真相,容不得任何人忤逆。」
「於是我安撫過謝家人之後,便想私下向先帝說明,李知瀾卻牢牢地把持著先帝,兩人幾乎寸步不離,我一直都沒機會,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謝家人被處死,卻毫無辦法。」
後來,他所經手的案子再也沒保證過一定會將兇手捉拿歸案,但自此以後卻從未有過一樁冤假錯案。
唯一的一件,他卻無力回天。
溫嘉月握住他的手,不知該怎麼安慰,最後也隻能說道:「這不是你的錯。」
應該受到良心譴責的人,或許早就將此事忘掉了。
而不該為此耿耿於懷的人,卻記得牢牢的,世間之事就是這麼奇怪。
馬車停下,外面依然熱鬧。
溫嘉月狐疑地掀開簾子,便見他們身處鬧市,沒回侯府。
「夫君,怎麼來這裡了?」
「說了帶你買首飾,」沈弗寒道,「我自然是記得的。」
「當時不是為了騙四弟嗎?」
「不是。」
溫嘉月隻好走下馬車,隨他走進一家首飾鋪子。
仔細想想,出來走走也好,不然沈弗寒會總想著謝家的事。
溫嘉月便拉著他看首飾,拿起兩支簪子問他哪個好看,沈弗寒隻瞥了一眼便說都要。
溫嘉月道:「你一點都不上心。」
她想讓他開心一些,暫時忘掉那些遺憾,故意耍小性子讓他分心。
「都買了還不上心,」沈弗寒奇怪地看她一眼,「什麼叫上心?」
溫嘉月微微噘嘴,他一點都不懂。
她將兩支簪子放下,又開始挑別的。
沈弗寒忽的轉過彎來:「原來阿月是想讓我誇你戴哪個都好看。」
「我才沒有。」
「我不信,」沈弗寒拿起方才的簪子在她髮髻間比劃了一下,「這支鴛鴦海棠纏珠簪通體溫潤,適合阿月。」
「這一支靈芝竹節紋玉簪造型別緻,卻也低調,阿月不想引人注目的話,買這一支同樣合適。」
溫嘉月哼了一聲:「照你這樣說,鋪子裡沒有不適合我的簪子。」
沈弗寒失笑:「你才發現?」
最後兩個字隱入街上忽然響起的喧嘩聲中,沈弗寒下意識護住溫嘉月,這才轉頭朝外看去。
隻見街上煙塵滾滾,駿馬嘶鳴聲聲嘶力竭,夾雜著一聲聲驚慌失措的「讓開」。
瞧著像是馬受驚發瘋,在街上橫衝直撞。
沈弗寒眉宇緊鎖,正準備將溫嘉月安頓好,他出去看看,裴懷英的臉一閃而過。
他怔了下,緊接著便是一聲巨響,人群中爆發出尖叫。
沈弗寒心裡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叮囑一句「留在這裡不要動」,匆匆走出門去。
人群中央,裴懷英怒目圓睜,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腦後流了一灘血,往四面八方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