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就連死，都會給別人帶去困擾。

　　方梨下意識轉頭，往醫院那邊圍滿了警戒線的方向看去。

　　因為距離隔得太遠，其實已經都看不到什麼了。

　　隻隱約可見幾個帽子叔叔，維持著現場，指揮著人群疏散。

　　方梨輕輕地垂下眼眸，她沒有想到方雨馨居然會以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是心裡對顧南意太過內疚，所以才選擇去找他嗎？

　　方雨馨惡毒了大半輩子，沒想到到頭來，居然還有點母性。

　　隻是這母性來的太晚了。

　　顧昭廷輕輕地拍了拍方梨的肩，說道：「不要為不值得的人傷神。」

　　方梨隻是突然想到，當年她剛被方家認回去的時候。

　　那時方雨馨的眼中還有光，可到了後面，變得越來越沒有靈氣，隻剩下了濃濃的算計和疲憊。

　　哪怕方雨馨得到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其實哪怕她中途收手一次，倒也不至於落到這樣的下場。

　　方梨輕點了下頭。

　　「雖然我們都姓方，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但我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隻是可惜那個差點被她砸到，而被嚇到流產的孕婦，這對於她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她太可憐了。」

　　說著，方梨看向陳祝，「可以幫我找到那名孕婦，給她點補償嗎？」

　　方雨馨現已經被顧家大房趕出了家門，方家也不認她了，她這一跳，一了百了，隻是可憐了那孕婦，連要賠償和醫藥費，都不知道該找誰。

　　陳祝點點頭，「聽說人現在正在產科住著呢，要找到應該也不難。」

　　方梨點頭，「那就拜託你，幫我給她點營養費，回頭我把錢轉給你。」

　　陳祝下意識看了顧昭廷一眼，連忙說道：「這個您和我老闆算清楚就行，這種事，我都是直接用老闆的錢來墊付的。」

　　不是說陳祝怎麼能成首席特助呢？每句話都是為自己的大boss著想。

　　方梨下意識看向顧昭廷。

　　後者正坐在真皮座椅上，望著她笑，「我這裡也不用算這筆賬了，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都聽你的。」

　　明明隻是簡單的一句話，方梨卻晃了下神，是錯覺嗎？

　　她居然從顧昭廷的語氣裡，聽出一種被嬌寵著的感覺。

　　四目相對，觸及顧昭廷溫柔的目光，方梨忙移開視線。

　　心跳的節奏，好像也跟著亂了。

　　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顧家車庫裡，她主動的坐在顧昭廷的大腿上的畫面。

　　她將他按在後排，扯著他的衣領吻他，還……就在這輛車上。

　　方梨閉了閉眼，幾個斷斷續續的熱辣畫面，讓她渾身不自在，臉頰變得越來越燙。

　　除了坐在他大腿上，拉著他和自己親吻以外，她還有沒有做什麼更過分的事情？

　　方梨不停地在腦海中回想，好像……還真有。

　　她還用臉頰蹭了他的兇口，粉唇咬住他襯衫的扣子，想扒他一副，一雙手還不安分的滑到他腹肌上。

　　摸了人家腹肌就算了，顧昭廷死活不碰她，她似乎還說了一句，「小老弟，你不行啊，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啊？聽說過了三十的男人，功能會下降，你今年三十幾了？」

　　她都說了些什麼東西？

　　全都是那藥害的，可是現在想想，真的好社死……

　　方梨手指忍不住蜷了蜷，轉頭下意識看向顧昭廷的兇口。

　　那裡果然有一粒扣子，很松很松，有要開線的跡象。

　　顧昭廷是戒過毒嗎？這都能把持得住？

　　「臉怎麼這麼紅？發燒了？」顧昭廷察覺到方梨的異樣，下意識伸手過來，探她的額頭。

　　「好像也不燒啊。」他自顧自的說。

　　「可能是熱的。」方梨輕輕地將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吹著冷風，臉頰灼燒的感覺，才消散不少。

　　一想到待會兒單獨和顧昭廷吃飯，方梨說道：「不如，還是先送我回家吧。」

　　這種情況下單獨吃飯，她會更尷尬，還是過幾吧。

　　顧昭廷眸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不想和我吃飯了嗎？」

　　方梨：「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你也先早點回去陪陽陽。」

　　顧昭廷想想也是，今天她是嚇到了，醫生也叮囑過，最好是靜養一段時間。

　　顧昭廷沒有強求，對前面開車的陳祝吩咐道：「把車開去姜家。」

　　陳祝立即調轉車頭，或許是為了給二人獨處的時間，車速不算太快。

　　半路上，天空飄下了雪。

　　短短一個多月裡，京北已經下了整整三次雪。

　　方梨忍不住將手伸出去，接起白色的雪花，雪花落入掌心，又在眨眼間融化，像是根本就沒意存在過一般。

　　「你說人是不是也會這樣，最終歸於塵土，慢慢被所有人遺忘？就像從沒來過一樣？」

　　她覺得生命好脆弱，前一刻還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

　　顧昭廷知道，方梨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有感而發。

　　他說：「會不會歸於塵土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在我這裡，我永遠不會把你遺忘。」

　　方梨一怔，怎麼感覺這話跟表白似的。

　　她忍不住在心底問自己，如果剛剛真的在車上和他發生了點什麼，他們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不過這種假設也沒意義，因為顧昭廷的性格，大概也不會趁人之危的，做出那種事情。

　　姜家，方梨拉開車門下車。

　　顧昭廷也跟著下來，他將一把傘舉過她的頭頂，遮擋住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

　　顧昭廷：「不要太有負罪感，阿梨，你沒有做錯什麼。」

　　聽到這話，方梨擡起頭，訝然的看著他。

　　「顧南意的事和你沒關係，隱瞞了他的真實身份，這不是你的錯，你隻是在保護自己，是方雨馨咎由自取。」

　　他原來都看出來了嗎？

　　一路上，方梨興緻都不高，她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了，沒想到，居然還是被他給看穿了。

　　沒錯，她確實為顧南意的死，感到愧疚和自責。

　　因為她換了孩子，沒有告訴任何人，以至於那孩子的死，讓她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負罪感，總感覺這悲劇，是自己間接導緻的。

　　顧昭廷忍不住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

　　「在已知的4%宇宙中，有2000億個銀河系，每個銀河系有2000億個太陽系，而地球占太陽系總質量為0.05%；宇宙有138億年歷史，地球生命35億年，恐龍存在2億年，人類出現50萬年，人類文明史5000年，人均壽命80年。」

　　他彎腰看著她的眼睛，溫柔的說：「所以，我們都是浩瀚宇宙長河裡的滄海一粟，你隻是當時站在風中，你那時也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