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昭廷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

　　房間裡靜悄悄，他睜開雙眼，卻隻看到了陳祝守在自床邊前。

　　暈倒的畫面，歷歷在目，顧昭廷皺眉道：「阿梨呢？」

　　陳祝低著頭，壓根兒不敢直視顧昭廷的眼睛，「把您交給路過的護士以後，少奶奶就走了……」

　　走了？

　　就這麼走了？

　　顧昭廷一怔，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刀，冰冷地刺向他的心口。

　　她居然沒有等他醒來，甚至沒有對他說一句關懷的話。

　　就這樣把他隨便交出去就走了。

　　是把他當成麻煩了嗎？

　　顧昭廷心裡難受。

　　這樣對他冷漠無情的方梨，於他而言，實在是太陌生了。

　　從前的阿梨，很關心他，會對他笑。

　　可現在……冷漠到讓顧昭廷害怕。

　　「醫生說，您是長時間照顧小少爺太累，過度疲勞導緻的昏厥。」

　　這幾日，顧昭廷在醫院衣不解帶，不願將自己兒子假手於他人。

　　顧昭廷揉了下太陽穴：「昏倒之前，我的耳朵裡好像聽到了一些刺耳的聲音。」

　　這樣的情況，在這三年裡太過罕見。

　　陳祝道：「您稍等，我這叫陳醫生過來。」

　　不一會兒，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走進來。

　　陳鋒，三年前顧昭廷失聰後，一直是他給他治療耳朵。

　　陳鋒先是用儀器監測了幾項數據，隨後說道：「顧先生，除了今天聽到刺耳的聲音以外，還有其他時候，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嗎？」

　　顧昭廷點頭。

　　「那是在什麼情況下發生的呢？」

　　最近顧昭廷服用的特效藥，也是陳鋒極力推薦的。

　　對於顧昭廷和方梨之間的事，他也略有耳聞。

　　顧昭廷直言不諱的說：「前不久，我在商場，聽到我妻子……拉大提琴。」

　　「根據儀器監測的數據來看，您最近因為在服用特效藥，耳朵的情況，應該有很大的改善。」

　　「可你隻能聽到零星的雜音，或許是因為……心理因素。」

　　「換句話來說，如果你想徹底恢復聽覺，必須先治好心病。」

　　顧昭廷蹙眉，「我的心病是什麼？」

　　陳鋒：「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的不是嗎？」

　　陳鋒經手的幾個類似患者，特效藥服下後一個月，情況都大為好轉。

　　除了顧昭廷。

　　那就隻有一個解釋。

　　顧昭廷封閉了自己的內心，導緻病症體現在了五感上。

　　陳鋒的話，讓顧昭廷陷入沉默。

　　「不過，也可能是個體差異，又或者是特效藥有尚未發覺的副作用。」

　　陳鋒捏著手機，似乎是在通訊錄上找什麼，「我需要和研究這款藥物的團隊，溝通下您的情況，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

　　顧昭廷一怔：「研究團隊？」

　　陳鋒點頭，「姜博士正在國內，溝通起來也方便，他們也在國內外，搜集這款藥物的實驗數據。」

　　「姜德華？」

　　陳鋒擡起頭，略感意外，「您認識姜博士？」

　　姜德華這次來國內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為了更好的研究國內的患者的用藥反應。

　　顧昭廷靠在床頭，額角碎發蓋住眉眼。

　　他唇角輕輕一扯，「儘快以患者的身份，安排我和他單獨見一面。」

　　*

　　姜願沒料到顧昭廷會昏倒在自己面前。

　　這男人，明明看起來挺壯實的，這麼弱不禁風？

　　打開雜物間的門，叫來路過的醫生士他進行施救，是姜願對一個不停糾纏自己的男人，最大的善意。

　　走出醫院時，姜願接到了傅司璟打來的電話。

　　「在哪？」

　　不知出於何種心理，姜願撒謊了，「在家附近隨便轉轉。」

　　傅司璟：「位置發我，我有話要和你聊。」

　　姜願大概猜到，傅司璟要和自己聊什麼。

　　她白天已經在走廊上，聽到他和姜德華的對話了。

　　傅司璟想去國外辦婚禮。

　　聽他言語中的意思，是想讓她儘早出發。

　　可姜願心裡惦記著那份親子鑒定。

　　這段時間，接受的事情太多，她需要好好靜靜。

　　況且，沒人希望一輩子活在謊言之中。

　　她必須親自證實一些事情。

　　「明天再聊吧，今天約了小蝶。」

　　傅司璟答應的爽快，「好，那我明天再找你。」

　　姜願前兩天，就和小蝶約好了。

　　小蝶是管家的孫女，最近他們回到國內，小蝶才來姜家幫忙做點家務。

　　但小蝶並不算姜家的女傭。

　　姜願打車來到一家酒吧外。

　　說是酒吧，但又和國外的烏煙瘴氣不同，這是一家清吧。

　　到了地址，姜願給小蝶打了通電話。

　　兩分鐘後，小蝶從清吧裡走出來。

　　平時打扮樸素的少女，此刻卻畫著精緻的妝容，她嘴唇塗得火紅，卻多了幾分靚麗靈動的感覺。

　　看著眼前快要不認識的小蝶，姜願一愣。

　　姜願上上下下的打量，「你這樣，你爺爺知道嗎？」

　　「我爺爺要是知道，恐怕要打斷我的腿，」小蝶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幫我保密。」

　　姜怡點頭，雖說和小蝶認識不久，但出賣朋友的事情，她自然做不出來。

　　姜願看著眼前的建築，「這是？」

　　「跟我來就知道了。」

　　話落，小蝶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個貓耳面具，戴在了臉上。

　　進了清吧後，她徑直走向舞台，隨即在一架白色的鋼琴前落座。

　　眼前的清吧，更像是個小型的音樂會，現場的氛圍很好，加上燈光的點綴，音符似乎都在小蝶的手指尖，流轉起來。

　　姜願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靜靜地欣賞起音樂。

　　彈琴的小蝶身上籠罩著一層神秘的光，姜願忽然想起聽管家提起過。

　　她是正經音樂學院的學生，如今二十齣頭，還沒畢業。

　　一曲結束，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小蝶站起來鞠躬緻意，隨後退到後台。

　　姜願再見她時，小蝶已經換下一身禮服，臉上的貓耳面具也拿了。

　　她來到姜願身邊落座，撩了下長發，「我在這裡兼職。」

　　這倒在姜願的意料之外，「又是背著你爺爺？」

　　小蝶點頭，又點了雞尾酒，讓酒保給姜願也調了一杯。

　　喝起來甜甜的，度數不高，和飲料差不多。

　　「一個晚上兩千塊，這樣的兼職哪裡去找！大學生也要經濟獨立，我可不想啃我爺爺，他都快七十了！」

　　姜願倒是沒想到，小蝶竟然有這樣的覺悟。

　　「所以，你約我來這裡的目的是，請我聽你彈琴？」

　　小蝶搖頭，一把挽住姜願的胳膊，「我是有事麻煩你…姜小姐，這段時間我學校有事，可不可以請你…替我幾天？」

　　姜願驚訝，隨即搖頭拒絕：「我不會彈鋼琴。」

　　「但你會大提琴啊！」

　　小蝶在姜家聽她拉過。

　　那琴聲，婉轉悠揚，靈魂似乎都經受了洗滌。

　　小蝶雙手合十，態度陳懇，「一晚上兩千塊，你難道不心動嗎！每天一個小時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