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山對面，有一座山峰名天望峰。
天望峰和紫禁山幾乎同高，兩座山峰相隔五六百米，在各自的山巔之上都可以遙看對面。
天望峰頂，觀星台。
易玄負手而立，黑袍在微冷的晨風中輕輕翻動。
他望向對面紫禁山上越來越多的人影，眼底有一些晦暗。
天色未亮，易玄就來到了這觀星台，他緊張，從來未有過的緊張。
因為他怕輸！
沒錯，易玄第一次如此擔心自己會輸。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毒刺，深深刺在他的心中。
堂堂大夏武盟盟主，地榜之尊，在大戰前夜輾轉難眠，緊張怕輸，若是傳出去，隻怕整個大夏武道界都會恥笑自己吧？
易玄臨風站在觀星台上，自嘲的笑了一聲，他的指節捏的有些發白。
多少年了，自他成為武盟盟主以來，從來沒人敢挑戰他的權威，更沒人敢和他應戰，葉天賜是第一個不懼他的威嚴，不僅敢於冒犯他，還無懼無畏的和他約戰的人。
這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讓易玄感到了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葉天賜的成長速度太可怕了！
易玄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還沒什麼威脅，即便三個月之前，易玄和葉天賜約戰時，葉天賜依舊沒有入易玄的眼。
可現在看來，葉天賜已經足夠強大，年前在雲州的那次相碰，易玄已經沒有了必勝葉天賜的把握。
「玄哥。」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易玄身後傳來。
蘇紅袖拎著食盒走到易玄身邊。
「紅袖，你怎麼來了？」
「我不是說不準你來這裡嗎？」
易玄眉頭一皺，面露不悅之色。
蘇紅袖柔聲道：「玄哥，我若不來，你讓我如何放心的下你？」
「你別生氣，我隻是來看看你。」
說著，蘇紅袖打開食盒，取出了早點。
早點熱騰騰的。
「玄哥，我知道你還沒吃東西，吃點東西吧。」
「拿走！」
易玄冷著臉擺手。
蘇紅袖抿了下嘴唇，又從食盒中捧出一盞溫熱的茶：「玄哥，這是我為你煮的參茶，你不吃東西，喝一杯參茶吧，暖暖身子。」
參茶的裊裊熱氣在晨霧中氤氳。
易玄還是沒有接，淡淡道：「不必了。」
蘇紅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又化作溫柔的笑意：「玄哥，你是在擔心今天和葉天賜的大戰嗎？」
「擔心？」
易玄冷笑，「我會怕一個毛頭小子？」
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不自覺的望向對面的紫禁山山巔，山巔四周，已經插滿了旗幟。
那些旗幟迎風飄展，很是醒目。
山巔、山坡和山道上到處都是人。
今天，整個大夏武道界的目光都會聚焦在紫禁山之巔。
若是自己真敗了……
不但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整個大夏武盟也會徹底分崩離析！
武盟會毀在自己手中！
「玄哥。」
蘇紅袖看著怔怔出神的易玄，溫柔的靠近他，縴手輕輕的放在他兇口，「你的心跳……好快。」
易玄猛地攥住蘇紅袖的手腕，眼神淩厲：「放肆！」
蘇紅袖不躲不閃，仰頭望著他，眸中水光瀲灧：「玄哥，紅袖跟了你這麼多年，你心裡想什麼，我會不知道？」
她的指尖輕輕撫上易玄緊皺的眉頭：「你從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可這次……」
「夠了！」
易玄甩開她的手，轉身背對著她，「本座不需要任何人擔心多慮，包括你！」
蘇紅袖望著他僵直的背影，咬了咬唇，突然從背後抱住他：「玄哥，你非要這樣逼自己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今天的大戰你本可以不參加的……武盟高手如雲，你何必親自下場？」
「我大可以讓莫長老莫青淵多派幾個人，把葉天賜……」
「你住口！」
易玄冷聲打斷了蘇紅袖的話。
「男子漢大丈夫，贏的起，也輸的起！」
「既然已經約戰，自然要應戰，任何不光彩的手段都不會用！」
同時，他周身真氣一震，蘇紅袖被震的後退了兩步。
蘇紅袖踉蹌著站穩，淚珠終於滾落：「玄哥，我隻是……不想看你出事……」
易玄沉默。
陽光越過了旁邊的亭子，照在兩人之間，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良久，易玄緩緩開口：「紅袖，若我真的敗了……」
「不！」
「你不會敗！」
「你一定會贏！」
蘇紅袖打斷易玄，抹去眼淚，強擠出一絲笑，「你是易玄，是天下第一的武盟盟主！」
易玄看著這個始終跟在自己身邊，無怨無悔的女人，忽然覺得兇口發悶。
他知道她愛他。
從她十六歲那年被他從仇家手中救下，她就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可他給不了她什麼，甚至連一個名分都沒有。
「回去吧。」
沉默許久之後，易玄最終隻是這樣說，「今日之後……一切自有分曉。」
蘇紅袖深深的看了易玄一眼，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玄哥，紅袖在山下等你凱旋。」
她轉身離去，背影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易玄望著蘇紅袖消失的方向，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嗚——」
悠長的號角聲從對面紫禁山山巔之上傳來，今年的地榜易位之戰開始了！
……
……
同一時刻。
朱雀部基地內，葉天賜緩緩擦拭乾凈了帝劍赤霄。
感受著劍身傳來的冰涼觸感，葉天賜的心無比平靜。
「赤霄劍，今日之戰應該是你陪在我身邊的最艱難一戰，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贏！」
葉天賜唇角微翹，眼神銳利的自言自語。
「嗡！」
帝劍赤霄彷彿像是有靈智一般的活物，能聽懂葉天賜話似的，劍身發出震顫。
葉天賜手腕一翻，帝劍赤霄消失在他掌心之中。
「天賜。」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清脆的聲音。
葉天賜起身，龍瑤從門外走了進來，她一襲白衣，宛如月宮仙子般靜立。
龍瑤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玉盒，神色間帶著少有的凝重。
「龍瑤，你怎麼來了？」
龍瑤面帶微笑的走上前，她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盯著葉天賜的眼睛開口道：「今天就是你和易玄的大戰了，你……有幾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