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反抗他需要勇氣，可是為了母親，還有孩子們。

　　為了幸福的日子能持續下去，她必須得克服心中的恐懼走出這一步。

　　就像葉小姐說的，當她拿起晾衣杆打向那個惡魔的那一瞬，她突然覺得他也不過如此。

　　對，隻要踏出這一步就好，唐小強也不過如此。

　　唐小芬鼓足了勇氣去開門，當門打開時，與屋裡的唐小強四目相對。

　　唐小強正拿着掃帚掃地。

　　他從來沒幹過這種事，剛才他還挺生氣的，覺得他一個大男人幹這些丢人。

　　在屋裡來回的踱步了一個多小時，想看電視吧，那個破電視劇也不知道怎麼弄的，鼓搗半天都沒調出一個台來。

　　實在閑着無聊，他去廚房把鍋碗瓢盆洗了，正掃着地，妹妹就回來了。

　　“回來了？”唐小強手裡的掃把丢不是，掃也不是，隻幹巴巴的問了一句。

　　唐小芬嗯了一聲，一臉疲憊的換鞋子，然後抱怨道：“這些人可真是的，越來越能丢了。幾條街的垃圾拉了好幾車，又髒又臭。受累不說，人都熏死了。忙來忙去一個月下來隻得那點兒錢根本不夠花。”

　　讓她像男人那樣吆五喝六的她真做不來，話到嘴邊成了女人般的唠叨。

　　唐小強有些尴尬，撇了撇嘴，幹巴巴的說：“那……那少幹點。”

　　“少幹點兒怎麼行？拿了人家的錢，就得服人家的管。要是做得不好我們領導能叉着腰在大街上指着我們鼻子罵，比罵孫子還罵得難聽。”

　　“啊？這……咋還罵人呢？”

　　“嗯，那不然呢？官大一級壓死人。能幹幹，不幹滾蛋，就這掃大街的活兒，還多少人搶破頭的想幹呢。”

　　“這麼難啊？那……幹脆回老家得了。”

　　“那怎麼行？我一個女人家，現在離了婚，回老家去戶口往哪裡上？上你們戶口上，嫂子能同意嗎？我帶着兩個孩子，你和嫂子能同意分地給我，還是分房子給我？”

　　唐小強果斷搖頭，“那不成，我們村就沒有分地分房子給女人的規矩。”

　　“這不就成了，我再累再苦也得熬着，因為我沒有旁的路可走。”

　　唐小強：“……”

　　唐小芬換好了鞋子坐上沙發上，淡道：“我算運氣好的，虧得是找到份工作，否則隻能留在王家給人家當一輩子的牛馬，還沒工資。”

　　“這能一樣嗎？你在王家是為自家幹活，以後王家的房子和地都是你兒子的。”

　　“呵。”唐小芬嘲諷一笑，“你是說他們家那間茅草房嗎？”

　　唐小強：“……”

　　“唉，大哥，我從淩晨忙到現在，累得很。麻煩……你幫我裝一下飯，我還餓得很。”

　　唐小強面色一變，“嘿，你個死丫頭還使喚起我來了？我給你臉了是吧？”

　　唐小芬壓制心裡的懼意，擡頭看向他鼓起勇氣說：“大哥，我一會兒還得去另一家工作，别扯這些有的沒的，我沒時間跟你争辯，我已經很累了。”

　　唐小強一臉憋屈，想張嘴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是他自己覺得留下來觀察幾天的。

　　因為淩晨回來他想了幾個小時，覺得那方晴跟他無冤無仇，都不算多熟，根本沒有騙他的理由。

　　到底咋回事，他覺得時間能告訴他。

　　既然都決定留下來觀察一段時間了，就先沉住氣，看看她到底怎麼回事再說。

　　“行行，老子伺候你。”

　　唐小強覺得有些憋屈，但還是放下掃把去把飯菜給唐小芬盛出來了。

　　吃飯期間，唐小芬順便跟他說了另一份工作的事。

　　“我打兩份工是為了還債，這事兒你别說漏嘴了，不能讓娘知道。”

　　唐小強心中咯噔一聲，“還債？啥意思啊？你欠人家錢了？”

　　唐小芬點點頭，迅速的喝了一大口稀飯才繼續道：“娘之前動了手術，我那點兒錢不夠，就找一個老鄉借了一些錢。我第二份工作就是在她的公司幹活，我沒錢還，隻能幫他們幹活還債。”

　　“啊？”都淪落到幹活還債的份上了？

　　唐小強，“娘到底得了啥病啊？”

　　“腫瘤，簡單的來說就是癌症。”

　　唐小強驚得面色大變，“啥？癌症？不是說癌症治不好嗎？”

　　“也不是完全治不好，娘運氣不錯，發現得早，她是早期，多花錢可以治。要是到了中晚期可就真沒得治了。”

　　說話間她吃得差不多了，轉身去電視後面拿了一個文件袋出來。

　　“你看看，這就是娘的診斷記錄還有病例啥的，我不敢讓她知道，一直偷偷的藏着呢。”

　　唐小強都驚呆了，顫巍巍的接過文件袋，看裡邊的内容。

　　又是藥，又是病例，傷口他也看到了，這總作不得假吧？

　　“大哥，醫生說了，千萬不能讓娘知道的。人家醫生說病人心态對病情恢複有巨大的影響，你可别說漏嘴了。”

　　唐小強已經懵逼了，愣愣的點頭。

　　“你看完沒有？看完我就收起來了，不能讓她知道。”

　　“行，你收起來吧。”

　　唐小芬把文件袋依舊藏在電視後面。

　　唐小強問：“那娘這病是治好了吧？”

　　“眼下看是治好了，但是藥也得一直吃，防止複發。聽說這種病複發的機率還是很大的。”唐小芬頓了下，又道：“我想過了，娘也不年輕了，我一直給她吃着藥，能讓她多活個十年八年也就差不多了。”

　　唐小強還在消化着信息。

　　唐小芬看向唐小強問：“大哥，你說是不是？”

　　“啊？”唐小強還有些懵。

　　唐小芬再次說：“這個病很容易複發，所以得一直吃藥。我的意思是，我一直讓她藥不斷，她能多活個十年八年的就差不多了，是不？”

　　唐小強愣愣的點頭。

　　“就是太貴了吧，我聽娘說一個月藥費都二三十。”

　　“那沒辦法，她是生我們的娘啊，我能看着她死嗎？”

　　“這……倒也是。”

　　唐小強想說她負擔重，但這話又說不出口。

　　心想隻要她别說讓自己花錢就成了。

　　唐小芬吃好了，起身道：“大哥，我得去上班了，你記得把碗筷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