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就到了。

　　雷暴一大早就從床上蹦了起來，把宿舍裡的其他同學嚇了一跳。他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後挑了一件最乾淨的衣服穿上。他還特意去宿舍樓下的水池邊，用涼水把頭髮梳了又梳，直到自己覺得「差不多像個人樣了」，才滿意地出了門。

　　我早就在圖書館門口等著了。

　　夜風也在。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整個人縮在圖書館旁邊的一棵大樹後面，要不是我提前知道他在那兒，根本不會注意到他。

　　「約會觀察員就位了。」我對夜風豎了個大拇指。

　　夜風臉色很差，用一種「我欠了你多少錢」的眼神瞪著我。

　　雷暴小跑著過來了，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

　　「院長，我按照您說的，提前準備好了！」他從紙袋裡掏出一本厚厚的丹藥學基礎教材，「我問了丹藥系的同學，柳同學最近在複習《丹方解析》這一章，我昨晚看了一整夜！」

　　他說著，把書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我低頭看了一眼。

　　字跡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紙上打了一架，但確實是用心寫的。有些地方還畫了箭頭標註，標註的內容是「這裡柳同學可能不會，我要主動幫忙」。

　　我差點笑出聲。

　　「行了，把書收好。」我壓著嗓子說，「記住昨天我教你的那五條。著裝得體——你這身衣服勉強過關。提前準備——你做到了。細心觀察、製造話題、展現英雄氣概，這三條，全靠你臨場發揮了。」

　　「明白！」雷暴用力點頭，整個人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還有。」我叫住他，「放鬆。你越緊張，越容易出錯。」

　　雷暴深呼一口氣，使勁甩了甩胳膊。

　　然後他就進去了。

　　我等了兩分鐘，也跟著走進圖書館。夜風從樹後面閃出來，無聲無息地從側門溜了進去。

　　圖書館二樓，靠窗的位置。

　　柳青青已經到了。她今天紮了一個馬尾，穿著丹藥系的淡藍色制服，面前攤開一本筆記，正在翻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翻動書頁的手指上。

　　雷暴站在書架後面，偷看了她兩分鐘，才鼓起勇氣走過去。

　　「柳……柳同學，久等了。」

　　柳青青擡頭看到他，微微一笑。「沒有，我也剛到。坐吧。」

　　雷暴一屁股坐下去。

　　椅子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整個圖書館都聽到了。旁邊幾個正在看書的學生齊刷刷擡頭看過來。

　　雷暴的臉唰地紅了。他太重了，普通椅子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體重。

　　柳青青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沒事沒事，這椅子質量不好。」柳青青替他解圍。

　　我在三排書架之外，透過書架的縫隙看著這一幕，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出師不利。

　　好在雷暴的恢復能力不錯，他很快就調整了狀態。他從紙袋裡掏出那本寫滿筆記的丹藥學教材，翻到《丹方解析》那一章。

　　「柳同學，你最近是在複習這一章嗎？我也正好在看這個。」

　　柳青青有點驚訝。「你也在看丹方解析？你不是戰鬥系的嗎？」

　　雷暴撓了撓後腦勺。「額……院長說，多學點東西沒壞處。萬一以後受傷了，自己能配個葯膳什麼的。」

　　這個理由居然還挺合理。柳青青點點頭，沒有追問。

　　兩人開始一起看書。

　　前半個小時，一切順利。雷暴雖然對丹藥學的理論一知半解，但他昨晚確實下了功夫，一些基本概念還是能說上幾句。柳青青遇到一個關於靈藥配比的難題，雷暴還真的指了指自己筆記上的標註，給她解釋了一番。

　　雖然解釋得磕磕絆絆，但柳青青聽得很認真。

　　「雷暴同學，你看得比我還仔細。」柳青青說。

　　雷暴嘿嘿笑了兩聲，心裡美得冒泡。

　　我躲在書架後面，對遠處的夜風比了個「還行」的手勢。夜風靠在一根柱子後面，面無表情地回了我一個「所以呢」的眼神。

　　然而，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雷暴想起了我說的「製造肢體接觸」。他在翻書的時候，特意把手伸得離柳青青近了一些。他的手指頭，距離柳青青的手指頭，隻有不到三厘米。

　　近了。

　　再近一點。

　　就差一點點——

　　「嘭！」

　　雷暴的手一抖，直接把桌上的水杯碰翻了。

　　水嘩啦一下淌了滿桌，柳青青的筆記瞬間被淹了一半。

　　「啊！」柳青青趕緊搶救自己的筆記。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雷暴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抄起衣袖就往桌上擦。他的力氣太大，擦著擦著，又把柳青青的另一本書掃到了地上。

　　書落地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格外刺耳。

　　管理員從前台探出頭，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雷暴彎腰去撿書，頭又差點撞到桌角上。

　　整個場面，用「兵荒馬亂」來形容都不過分。

　　我在書架後面已經不忍直視了。

　　這小子，緊張起來簡直是一台行走的破壞機器。

　　柳青青把被水浸濕的筆記甩了甩，擡頭看了看滿頭大汗的雷暴，突然問了一句：「雷暴同學，你是不是很緊張？」

　　雷暴僵在那裡，像被點了穴。

　　「我……」

　　「你不用緊張。」柳青青的聲音很輕，「我不會因為這些小事就生氣的。」

　　雷暴看著她的表情，心裡那根綳得死緊的弦，終於鬆了一些。

　　「謝謝你，柳同學。」他老老實實說，「我確實很緊張。我怕自己表現不好。」

　　柳青青沒說話，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後半段時間，雷暴不再刻意製造什麼「肢體接觸」了。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柳青青旁邊，偶爾幫她翻翻書，偶爾給她遞一支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丹方的問題，氣氛反而自然了很多。

　　快到中午的時候，柳青青收拾書本，準備離開。

　　「雷暴同學，今天謝謝你陪我複習。」她站起來，猶豫了一下，「下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再一起來。」

　　雷暴整個人都傻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才蹦出一句話。

　　「有空！我天天有空！」

　　柳青青被他這副急切的樣子逗笑了，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圖書館。

　　雷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然後猛地轉過身，對著書架後面的我，無聲地張大嘴，做了一個「院長她又約我了」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