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院長？」

　　夜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變得一片慘白。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我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又是怎麼做到無聲無息的。

　　「很驚訝嗎？」我抱著胳膊，靠在塔內的石壁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應該問你，你是不是更驚訝，為什麼你點了『九幽夢魂香』，外面的三位長老倒了，而我這個離你最近的人，卻一點事都沒有？」

　　夜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九幽夢魂香」，是他從那個「主人」那裡得到的秘寶，無色無味，就算是元嬰修士，一不小心也會中招。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敢潛入禁地的底氣所在。

　　但他不知道，我方濤的靈魂，是經過時空亂流淬鍊過的，百毒不侵隻是小意思，這種專門針對神魂的迷香，對我來說，跟聞了點空氣清新劑沒什麼區別。

　　「我……我隻是……隻是聽說這裡是學院的禁地，一時好奇，所以才……」夜風低下頭，試圖編造一個蹩腳的理由。

　　「好奇？」我冷笑一聲，指了指石台上的那朵小白花，「好奇到大半夜跑來這裡獻花？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敲在夜風的心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嘴唇緊緊地抿著，不說話了。

　　「開門的法訣，是風家的吧？」我一步步向他走去，「你身上的功法，也帶著風家的影子，隻不過，好像還摻了點別的不幹凈的東西。說吧，你到底是誰？風家的餘孽？還是那個所謂的『主人』，派來我身邊的一條狗？」

　　聽到「風家」兩個字，夜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擡起頭，那雙陰鬱的眼睛裡，瞬間布滿了血絲，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但這仇恨，似乎不僅僅是針對我的。

　　「我不是風家的人！」他幾乎是嘶吼著喊道，「我跟那個卑鄙無恥的家族，沒有半點關係！」

　　「哦？」我挑了挑眉，「那你這身功夫，是哪來的？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夜風死死地盯著我，兇口劇烈地起伏著，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過了很久，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都頹然了下來。

　　「沒錯，我的功法，是來自風家。」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因為，風萬重……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愣住了。

　　風萬重的……私生子？

　　我靠，這是什麼狗血劇情？

　　「但我恨他！我恨風家的每一個人！」夜風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他指著那塊陣眼靈石，眼睛裡流露出無盡的痛苦和怨毒，「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這裡不僅是護校大陣的陣眼，也是我母親當年被囚禁的地方！」

　　我徹底震驚了。

　　「我母親，隻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子。風萬重那個畜生，玩弄了她的感情，生下了我。但風家那種所謂的名門望族，怎麼可能容忍一個凡人女子的存在？他們把我母親抓了起來，就關在這座塔裡，用陣眼靈石的力量，日夜折磨她，最後……最後硬生生把她煉化成了陣眼的一部分，用來增強大陣的威力！」

　　夜風的聲音，已經泣不成聲。

　　「而我，因為天生經脈堵塞，無法修鍊，被他們視為廢人，像垃圾一樣扔到了外面，自生自滅。如果不是『主人』救了我，替我打通了經脈，傳我功法，我早就死在街頭了！」

　　我聽著他的控訴，心裡五味雜陳。

　　我一直以為風萬重隻是個野心勃勃的梟雄，沒想到背地裡還幹出過這麼喪盡天良的事情。把一個活人煉化成陣眼，這種手段，簡直比魔修還要歹毒。

　　難怪夜風要來這裡祭奠，難怪他身上有那麼重的戾氣和仇恨。

　　「所以，你來崑崙學院，就是為了報仇？」我輕聲問道。

　　「沒錯！」夜風擡起頭，用一種混合著仇恨和快意的眼神看著我，「我要毀了這裡的一切！毀掉這座凝聚著我母親鮮血和痛苦的大陣！也要殺了你，為我父親……不，為那個男人報仇！」

　　他說到「父親」兩個字的時候，充滿了掙紮。顯然，他對風萬重的感情是極其複雜的。既有血脈上的聯繫，又有被拋棄的怨恨。

　　「你覺得，憑你現在的實力，能殺得了我？」我看著他，平靜地問道。

　　夜風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甘。他知道，以他現在的實力，跟我動手，無異於以卵擊石。

　　「殺不了你，我就毀了你最在乎的這個學院！」他惡狠狠地說道，「『主人』說了，隻要我能找到破壞大陣的方法，他就會親自出手，將這裡夷為平地！」

　　「你的那個『主人』，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隻是在利用你而已。利用你的仇恨，把你當成一顆棋子，來試探我的底細。」

　　「你胡說！『主人』是我的恩人！」夜風激動地反駁道。

　　「恩人？」我笑了，「你以為他為什麼救你？真的是因為他慈悲為懷嗎？他隻是看中了你的身份，看中了你對風家和昆V侖學院的仇恨。風萬重，也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你現在，正在走風萬重的老路。」

　　「什麼？」夜風愣住了。

　　「你真的以為，風家有膽子敢覬覦崑崙學院？你真的以為，憑風萬重那點實力，就能攪動京城的風雲？」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從頭到尾，風萬重都隻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想對付崑崙學院，想得到學院裡某些東西的，是你口中的那個『主人』！」

　　夜風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白。我的話，像一把重鎚，將他原本堅固的認知，砸得粉碎。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眼神開始變得迷茫。

　　「沒什麼不可能的。」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裡充滿了仇恨。但你的仇，找錯人了。你的敵人，不是我，也不是崑崙學院。而是那個躲在背後，利用你們父子兩代人，把你們當成炮灰的那個，所謂的『主人』。」

　　我看著這個滿心仇恨，卻又被人當槍使的可憐少年，心裡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他的天賦不錯，心性也足夠堅韌。如果能把他從仇恨的泥潭裡拉出來，說不定，能成為一個強大的助力。

　　「小子，想不想……報真正的仇？」我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親手向那個『主人』復仇的機會。」

　　夜風猛地擡起頭，那雙充滿了迷茫和痛苦的眼睛裡，射出了一絲驚疑不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