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血跡斑斑的衣服，笑都笑不出來。

　　當院長這麼久，第一次被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偷襲。

　　真他媽丟人。

　　我拿起那條從傷口拔出來的銀色絲線，放在燈光下仔細觀察。絲線極細，表面刻著肉眼幾乎看不到的紋路。我辨認了一會兒，瞳孔微微收縮。

　　這種紋路——是蛇靈宗的手法。

　　蛇靈宗，一個遊走在各大學院和勢力之間的暗殺組織。他們不問來由，隻認銀子。能請動蛇靈宗出手的人，財力絕非一般。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我把絲線收好，又看了一眼那條匿名消息。傳訊玉符的來源被刻意抹去了，追蹤不到發送者。

　　我靠回椅背上，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有人要我死。

　　這個人，就在學院裡。

　　李飛去圖書館找到夜風的時候，雷暴的約會正進行到最佳狀態。

　　柳青青正在給雷暴講一道靈藥提純的原理，兩個人的腦袋湊得很近，隻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雷暴根本聽不進去她在講什麼，滿腦子都是「她的頭髮好香」。

　　李飛在圖書館門口攔住了正要去洗手間的夜風。

　　「出什麼事了？」夜風一看李飛的臉色，就知道不對勁。

　　李飛把我的話轉達了一遍。

　　夜風聽完，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緊緊握著，骨節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院長……傷得重嗎？」

　　「傷口挺深，還中了毒。但院長說暫時控制住了。」李飛壓低聲音，「院長不讓我告訴雷暴。」

　　夜風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比往常更加低啞，「你去查外來人員的事，圖書館這邊我盯著。」

　　李飛走了。夜風回到圖書館，重新坐回角落的位置。他面前的書翻了一頁，但整個人的氣場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肖莉還坐在他對面，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你怎麼了？」

　　「沒事。」夜風的語氣冷了幾度。

　　肖莉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但她注意到夜風握著書的手指，一直沒有鬆開過。

　　圖書館裡的趙坤也在。他坐在不遠處，偶爾擡頭看一眼雷暴和柳青青，嘴角掛著一種意味不明的弧度。

　　夜風的視線移到趙坤身上，停了很久。

　　那種目光，如果趙坤能感受到的話，大概會當場冒冷汗。

　　約會一直持續到下午。柳青青提出可以結束了，雷暴戀戀不捨地把她和肖莉送出了圖書館。

　　「下次……還能一起來嗎？」雷暴站在圖書館門口，使出了全身的勇氣說出這句話。

　　柳青青看著他通紅的臉和緊張到快要擰成一股繩的雙手，忍不住笑了。

　　「好啊。」

　　就這兩個字，讓雷暴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燦爛。

　　柳青青和肖莉走遠之後，雷暴正準備回去向我彙報「約會成果」，夜風從圖書館裡走出來，攔住了他。

　　「先別去找院長。」

　　「怎麼了？」雷暴一臉疑惑。

　　夜風猶豫了一下——他在考慮要不要告訴雷暴。方濤的原話是「不要讓雷暴分心」，但約會已經結束了。雷暴遲早會知道。

　　「院長受傷了。」夜風說。

　　雷暴臉上燦爛的笑容凝住了。

　　「什麼？」

　　「有人在後山伏擊了院長。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李飛說傷口不淺，還中了毒。」

　　雷暴的拳頭攥緊了。他的表情從不可理解的茫然，迅速轉變為某種可怕的東西。

　　「誰幹的？」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夜風差點沒聽清。但那兩個字裡的重量，連一向冷漠的夜風都感受到了。

　　「還在查。」

　　雷暴再沒說一個字，直接轉身朝我辦公室的方向跑去。夜風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快步跟上。

　　等雷暴踹開辦公室門的時候，我正趴在桌上小憩。左肩綁著繃帶，滲出的血跡把白色的布條染成了暗紅色。

　　「院長！」雷暴的聲音劈裂了辦公室裡的安靜。

　　我被吵醒，擡起頭看到雷暴滿臉怒色衝進來，嘆了口氣。

　　「我說了不要告訴他……」我看向雷暴身後的夜風。

　　夜風面無表情：「約會結束了。」

　　意思是——已經沒有「分心」的理由了。

　　我無語。這小子鑽空子的本事是跟誰學的？

　　「院長，誰打的你？！」雷暴衝到我面前，看到我左肩和小腿上的傷，聲音都在發顫，「我去弄死他！」

　　「弄死個屁。」我沒好氣地說，「你先坐下，別大喊大叫的，被人聽到了。」

　　雷暴硬是被我按在了椅子上。夜風沒坐，他靠在門框邊，擋住了門口——像是在防止有人偷聽。

　　「院長，到底怎麼回事？」雷暴儘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他的拳頭一直沒鬆開。

　　我簡單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黑衣人、銀色絲線、蛇靈宗——每說出一個詞，雷暴和夜風的表情就更沉一分。

　　「蛇靈宗。」夜風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聽說過？」我問他。

　　「聽說過。」夜風沉默片刻，「毒殺型刺客組織，手段不入流，但勝在陰狠。他們的毒……比較難解。院長，你那枚封印玉牌能撐多久？」

　　「十天。」

　　「十天之內如果解不了毒呢？」

　　「那我大概就得跟你比誰臉色更難看了。」

　　夜風沒笑。雷暴更沒笑。

　　「開玩笑的。」我擺了擺手，「十天足夠了。學院煉丹房的周老有解毒的手段，明天我去找他。毒不是最大的問題——問題是誰花錢雇的蛇靈宗。」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雷暴第一個開口了：「趙坤！肯定是他！」

　　「趙坤沒這個本事。」我否定了他的猜測，「蛇靈宗一次出手的價碼，夠趙坤全家吃十年。他隻是個甲等班的學生，沒有這種資源。」

　　「那是誰？」

　　「所以才要查。」我看向門口的夜風，「你怎麼看？」

　　夜風沒有直接回答。他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學院裡有人不希望你繼續待下去。食堂窗口的事，教務處的事——表面上看是雞毛蒜皮，但如果有人在背後串聯，這些事情就不隻是巧合了。」

　　我點了點頭。

　　「趙坤是被推出來的。」夜風繼續說，「他背後的人，才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