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天還沒怎麼亮，雷暴就起來了。

　　他把自己那件洗了三遍的衣服穿上，又脫下來，再換一件，又覺得不對，最後還是穿上了第一件。他對著宿舍那面模糊的銅鏡照了半天，笨手笨腳地把頭髮往後梳，結果越梳越亂，跟雞窩差不多。

　　「雷暴，你是要去打架還是約會？」李飛在上鋪翻了個身，眯著眼看他。

　　「約……約會。」

　　「約會你梳什麼鬼頭？你那發質，越折騰越炸。就這麼去，自然。」

　　雷暴猶豫了一下，把頭髮又弄回了原樣。他看看銅鏡裡的自己——粗獷的面龐，魁梧的身闆，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去圖書館的人。

　　「院長說了，要自信。」他給自己打了打氣，攥緊拳頭，推門出去了。

　　我早就在教學樓下面等著了。

　　看到雷暴走過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行，還算整潔。但你別綳著臉，笑一下。」

　　雷暴咧嘴一笑。

　　說實話，那笑容有點嚇人。

　　「算了，自然就好，別刻意笑。」我改了主意，遞給他一個布包，「這裡面有兩壺靈泉茶，一包丹藥系最近的考試提綱——我託人搞來的——還有一盒你在食堂窗口做的那個桂花靈糕，給柳青青留的。」

　　雷暴接過布包，手微微有點抖。

　　「院長，萬一到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怎麼辦？」

　　「空白就空白，你平時腦子也不怎麼轉。」我毫不客氣地說，「記住一點，別裝。你越是裝什麼文質彬彬的樣子，人家一眼就看穿了。你就是你，一個憨厚仗義的傢夥，這才是柳青青願意約你的原因。」

　　雷暴聽了這話，心裡踏實了不少。

　　「對了——」我壓低聲音，朝遠處一棵樹後面瞥了一眼，「夜風已經提前到位了。」

　　雷暴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隻見那棵大樹後面，露出半片黑色衣角。

　　「他……他會不會被發現？」

　　「你管他呢，你隻管你自己。走吧，別遲到。」

　　我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推了出去。

　　圖書館在學院東區，三層樓的建築，裡面藏書十幾萬卷，平時這個時間點人不多。雷暴提前十五分鐘到了約定的位置——靠窗的一排書桌。

　　他挑了個乾淨的位置坐下，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好。靈泉茶，考試提綱，桂花靈糕。擺完之後，又覺得桂花靈糕放在最前面不太好，顯得太刻意了，就往後挪了挪。挪完又覺得不行，萬一柳青青看不到呢？

　　就這麼來回折騰了五六遍，柳青青到了。

　　她今天穿的是丹藥系的常服，頭髮紮成一條馬尾，清清爽爽的。肖莉沒有一起來——柳青青專門讓她別跟著。

　　「雷暴同學。」柳青青走到書桌前，看到桌上擺的那些東西，眼睛微微一亮，「你來得挺早。」

　　「嗯。」雷暴嗓子有點幹，他趕緊給柳青青倒了一杯靈泉茶，「喝茶。」

　　柳青青接過茶杯，小口抿了一下，眉頭舒展開來。「這茶不錯，哪兒來的？」

　　「院長給的。」

　　柳青青笑了一聲。「方院長還真是事無巨細。」

　　雷暴也跟著傻笑。

　　兩人坐下來，翻開書本，開始複習。柳青青在看一本《靈藥配伍原理》，這是丹藥系下周的考試科目。雷暴雖然不是丹藥系的，但我提前讓他惡補了幾天，好歹能看懂個大概。

　　「這道題，你知道答案嗎？」柳青青指著書上一道關於靈藥搭配的題目，側頭看向雷暴。

　　雷暴低頭一看——

　　他看不懂。

　　但他記住了我教他的話：看不懂的時候，不要硬撐，而是要虛心請教，讓女生有「教你」的成就感。

　　「這個我不太懂，你能給我講講嗎？」雷暴老老實實地回答。

　　柳青青沒有嫌棄他，反而挺高興地給他講了起來。她講得很仔細，聲音柔和。雷暴聽得很認真，雖然大部分還是聽不太懂，但他發現，隻要認真看著柳青青說話的樣子，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這時候——重點來了。

　　柳青青講到一個藥方的比例時，順手在雷暴的書本上寫了幾個字。她寫字的時候，手指和雷暴拿書的手，距離不到三寸。

　　雷暴的心跳驟然加快。

　　他腦子裡回放著我教他的話：「在翻書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不小心。

　　要自然。

　　雷暴猛吸一口氣，故作不經意地伸手翻了一頁——

　　「啪。」

　　他直接把那本《靈藥配伍原理》拍到了地上。

　　書掉在地闆上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圖書館裡格外刺耳。旁邊幾個正在看書的學生都擡頭看了過來。

　　雷暴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手太大了！」雷暴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書。

　　柳青青也彎腰去撿。

　　兩個人的額頭，直接磕在了一起。

　　「嘶——」

　　柳青青吃疼，擡手捂住了額頭。

　　「對不起！柳同學你沒事吧？！」雷暴嚇得夠嗆，趕緊伸手想幫她揉額頭，結果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他怕自己力氣太大，一不小心把柳青青的腦袋給揉凹了。

　　柳青青看著他那副慌張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事沒事，一點都不疼。」

　　她撿起地上的書，重新翻到剛才那一頁，繼續給雷暴講解。隻不過這一次，她坐的位置，比之前離雷暴更近了一些。

　　大樹後面，夜風靠在樹榦上，手裡拿著一枚特製的竊聽傳音符——這是我給他的裝備，專門用來遠距離監聽雷暴約會的表現。

　　他聽到了剛才那一連串的動靜，額角不由得跳了兩下。

　　「這個蠢貨……」夜風低聲嘀咕了一句。

　　他掏出傳訊玉符，給我發消息：

　　「雷暴把書拍到了地上，又用腦袋撞了柳青青。」

　　我收到消息，差點沒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情況如何？柳青青的反應？」我趕緊追問。

　　「在笑。離他更近了。」

　　我鬆了口氣。好，壞事變好事，歪打正著。雷暴的「笨拙浪漫」，果然有奇效。

　　約會持續了兩個多時辰。中間雷暴又出了幾次洋相——把靈泉茶倒多了，溢出來澆了自己一褲子；把桂花靈糕拿出來的時候，盒子沒拿穩，靈糕差點飛出去。但每一次，柳青青都沒有嫌棄他，反而還幫他收拾殘局。

　　兩個人從複習功課，慢慢聊到了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