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風城。

　　此時雖然已經是淩晨，但風家的議事大廳裡卻是燈火通明。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幾十個風家的長老、管事，此刻正一個個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的目光都偷偷地瞄向大廳正中央的那張太師椅。

　　那裡坐著的，不是他們的家主風萬重，而是方濤。

　　方濤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刮著茶沫。他沒說話，大廳裡就沒人敢說話。

　　在他身旁，蕭然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本，正用一種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念著。

　　「宣統三年，三月，風萬重私自調撥靈石五萬枚，送往血魔宮分舵，備註：孝敬。」

　　「宣統三年，五月，風家三長老風德，協助魔修運送童男童女三十人出城，獲利靈晶一千。」

　　「宣統三年，八月……」

　　蕭然每念一條，下面坐著的某個長老就會哆嗦一下。

　　這哪是賬本啊，這簡直就是閻王爺手裡的生死簿！

　　念了足足半個小時，蕭然才合上賬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向方濤：「院長，念完了。這隻是最近三年的，再往前的，雷暴還在地窖裡翻。」

　　方濤點了點頭，輕輕吹了一口茶水，抿了一口。

　　「好茶。這是雪頂含翠吧？聽說隻有風家家主才能喝得到。」

　　方濤放下茶杯，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全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各位，聽得還過癮嗎？」方濤笑眯眯地問道。

　　沒人敢接茬。

　　「怎麼都不說話？剛才蕭然念的那些事兒，你們在座的，有不少人都參與了吧？」方濤的聲音突然冷了幾分。

　　終於，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這是風家的大長老，平日裡在族中威望極高。

　　「方……方院長。」大長老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都在發抖，「這一切……這一切都是風萬重那個畜生逼我們的啊！我們也是沒辦法，如果不聽他的，他就要殺我們全家……」

　　「是啊是啊！我們也是受害者！」

　　「方院長明察啊！我們對人族那是忠心耿耿！」

　　有了大長老帶頭，下面的人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個哭天搶地，彷彿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方濤看著這群老戲骨的表演，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啪！」

　　一聲脆響。

　　方濤手裡的茶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受害者？」方濤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大長老面前。

　　他比大長老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老頭。

　　「風萬重逼你們運靈石，逼你們殺人，難道還逼著你們數錢了？」

　　方濤指著蕭然手裡的賬本：「這上面每一筆分紅，後面可都簽著你們的大名，按著你們的手印。怎麼，這時候想起來自己是受害者了？數錢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手軟？」

　　大長老被方濤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方濤！你別太過分！」

　　這時候，坐在角落裡的一個中年胖子突然跳了起來。這是風家的五長老，平日裡脾氣最暴躁，也是風萬重的死忠。

　　「這裡是風家！就算風萬重有罪，那也是我們風家內部的事！你一個外人，憑什麼在這裡指手畫腳？還要審判我們？」

　　五長老指著方濤的鼻子罵道：「別以為你有點本事就能為所欲為！我們風家在西北幾百年，根深蒂固，你敢動我們，西北必定大亂！」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心虛的長老們，眼神裡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是啊，法不責眾。風家這麼大，掌控著整個西北的命脈。要是方濤真把他們都殺了，誰來管理風城？誰來鎮守邊疆？

　　方濤看著那個叫囂的五長老，突然笑了。

　　「根深蒂固？西北大亂？」

　　方濤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看來你們還沒搞清楚狀況。」

　　方濤擡起手，對著五長老虛空一抓。

　　「啊！」

　　五長老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飛向了方濤。

　　方濤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放……放開我……」五長老拚命掙紮，臉憋得通紅。

　　「你剛才說，我憑什麼？」方濤看著五長老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就憑我現在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你。」

　　「至於西北亂不亂……」

　　方濤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臉色慘白的長老。

　　「那是我說了算。」

　　「咔嚓！」

　　一聲脆響。

　　五長老的脖子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方濤隨手把屍體往地上一扔，就像扔一袋垃圾。

　　「現在，還有誰覺得我是外人？還有誰覺得我不敢動你們？」

　　方濤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他們沒想到方濤居然真的敢殺人，而且殺得這麼乾脆利落，連一句廢話都沒有。

　　大長老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方院長饒命！方院長饒命啊！」

　　隨著大長老這一跪，其他人也紛紛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

　　「饒命？那得看你們的表現。」

　　方濤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

　　「從今天起，風家需要換個活法。那些爛到根子裡的規矩，得改改了。」

　　他的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人群，看向了大廳最角落的一個位置。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正端著茶盤，一臉驚恐地看著這一切。她是風家的旁系子弟，平時隻配在這裡端茶倒水，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誰，端茶的那個。」方濤指了指那個女孩。

　　女孩嚇了一跳，手裡的茶盤差點掉在地上：「我……我嗎？」

　　「對，就是你。」方濤招招手，「過來。」

　　女孩戰戰兢兢地走過來，低著頭不敢看方濤。

　　「你叫什麼名字？」方濤問道。

　　「風……風鈴。」女孩小聲說道。

　　「風鈴，好名字。」方濤點了點頭，「從今天起，你就是風家的新家主。」

　　「啊？！」

　　這一下，不僅是風鈴傻了，跪在地上的那些長老們也全都傻了。

　　讓一個旁系的端茶丫頭當家主？這不是開玩笑嗎？

　　「方院長，這……這不合規矩啊！」大長老忍不住擡起頭，「她隻是個旁系，而且……」

　　「規矩？」方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剛才說了，以前的規矩，作廢。現在的規矩，我來定。」

　　方濤站起身，拍了拍風鈴的肩膀。

　　「怎麼樣？敢不敢幹？」

　　風鈴擡起頭，看著方濤那雙深邃的眼睛。她雖然害怕，但在方濤的眼睛裡，她看到了一種鼓勵，還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

　　她在風家受盡了冷眼和欺負，做夢都想改變這一切。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雖然這個機會看起來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甚至可能藏著毒藥。

　　但她不想再端茶了。

　　風鈴深吸一口氣，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我敢！」

　　方濤滿意地笑了。

　　「好。記住，從今天起，你隻需要對我負責。誰敢不聽話，你就告訴我，我來教他做人。」

　　方濤轉過身，看著跪了一地的長老們。

　　「聽見了嗎？以後見到新家主，記得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