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有一絲僥倖，希望能夠通過搭上「信使」這條更粗的大腿，來保住自己的小命，甚至換取未來的富貴。

　　貪婪、懦弱、惶恐、僥倖……

　　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就構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在末路中掙紮求存的小人物形象。

　　「他會怎麼走路？」老乞丐突然問道。

　　「含兇駝背，步子虛浮，不敢與人對視。」方濤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會怎麼說話？」

　　「嗓音發虛，語速偏快，帶著一絲討好和緊張，習慣性地用一些無意義的語氣詞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他被人呵斥時，會是什麼反應？」

　　「下意識地縮脖子，點頭哈腰，臉上會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

　　老乞丐聽著方濤的回答，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一個多小時後，一張全新的面孔，在方濤的臉上逐漸成型。

　　那是一張看上去三四十歲，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猥瑣的臉。

　　皮膚蠟黃，眼袋浮腫，一看就是長期縱慾過度，酒色掏空了身體的模樣。稀疏的眉毛下，一雙小眼睛裡總是閃爍著不安和算計的光。

　　方濤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陌生和噁心。

　　這完全就是一個標準的中年油膩小人，扔在人堆裡，絕對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還不夠。」老乞丐搖了搖頭。

　　他從旁邊一個破布袋裡，掏出了一套皺巴巴的西裝，和一雙鞋底都快磨平了的廉價皮鞋。

　　「換上。」

　　方濤依言換上。

　　當他穿上這身行頭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那廉價的西裝緊繃在身上，顯得有些滑稽。他下意識地挺直的背脊，也在這身衣服的束縛下，不自覺地佝僂了下去。

　　「現在，走兩步我看看。」老乞丐抱著手臂，像一個挑剔的導演。

　　方濤深吸一口氣，再擡起頭時，他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完全改變。

　　他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氣吞山河的方濤。

　　他變成了「劉偉」。

　　一個在方氏集團內部，依附於王坤，專門負責處理一些上不得檯面事務的，中層經理。

　　他微微弓著腰，臉上帶著一絲惶恐和不安，小心翼翼地在房間裡走了幾步。他的腳步很輕，落地無聲，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人。

　　當他轉過身，看向老乞丐時，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七分諂媚，三分畏懼。

　　「前……前輩，您看……這樣行嗎？」

　　他的嗓音，也變得有些尖細和發虛。

　　老乞丐看著眼前的「劉偉」，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驚訝的神情。

　　這小子……是個天生的演員！

　　他不僅僅是外形的改變，而是從眼神，到動作，再到不經意間的小習慣，都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他易容，老乞丐甚至會以為，這就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小人物。

　　「可以了。」老乞丐點了點頭，將一塊手錶遞給了他。

　　「這是特製的信號發射器。如果你遇到危險，或者需要我動手，就按三下。」

　　他又遞過來一個不起眼的公文包。

　　「這裡面，是王坤辦公室裡找到的一些，關於方氏集團未來幾個季度的商業計劃草案。有真有假，足夠唬住那個『信使』了。」

　　「記住，你的任務，是把他引到預設的地點。城南老樹茶館附近，有一條廢棄的巷子，那裡是最佳的動手地點。」

　　「我會提前在那裡布下天羅地網。隻要他敢進去，就別想再出來。」

　　方濤接過手錶和公文包，鄭重地點了點頭。

　　「前輩，茶館人多眼雜，那個『信使』為人謹慎，肯定會派人對我進行多輪試探。我擔心……」

　　「擔心什麼？」老乞丐一挑眉毛。

　　「我擔心，你的殺氣太重，離得太近，會被他察覺。」方濤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像「信使」這種級別的修行者，感知力必然極其敏銳。

　　而老乞丐雖然實力深不可測，但他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是很難完全掩蓋的。

　　一旦被對方提前察覺到附近有強者埋伏，計劃就會立刻失敗。

　　老乞丐聞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小子，你太小看老叫花子的本事了。」

　　他身上的氣息，在瞬間發生了變化。

　　前一秒，他還是那個氣勢迫人，眼神銳利的絕世高手。

　　下一秒，他身上的所有氣機都收斂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蜷縮在街角，渾身散發著餿味，對周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老乞丐。

　　他的背更駝了，眼神更渾濁了，彷彿連靈魂都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

　　「這樣，你還擔心嗎？」他咧嘴一笑。

　　方濤看著他，心中震撼。

　　這才是真正返璞歸真的境界！

　　將自己完美地融入到環境中，變成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前輩，我放心了。」方濤由衷地說道。

　　一切準備就緒。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一個扮演著惶恐求存的喪家之犬。

　　一個扮演著隨處可見的街邊乞丐。

　　一張為「信使」精心編織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方濤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一場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狩獵遊戲，即將拉開序幕。

　　而這一次，他要扮演的，是獵物。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燕京，城南。

　　這裡是燕京市的老城區，與市中心那些高樓林立，光鮮亮麗的CBD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陳舊而擁擠。

　　狹窄的街道，斑駁的牆壁，頭頂上蜘蛛網般交錯的電線，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各種食物和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

　　一輛計程車在街口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廉價西裝，拎著一個破舊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正是易容後的方濤。

　　他付了車費，然後站在街邊，有些茫然地四處張望著，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與周圍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扮演的「劉偉」，是一個常年跟在王坤身邊，出入高檔場所的「上等人」，對於這種龍蛇混雜的貧民區，天然地帶著一種排斥和不安。

　　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鼻子，彷彿這裡的空氣都帶著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