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

　　最近一陣子因為玄武州的兩場大戰，使得瀛洲諸多仙宗都意識到了危機將至，未曾加入楊天籌辦的仙宗聯盟的仙宗便選擇了固守山門。

　　如此一來，各大仙宗下轄城池對於來人的探查自然也就嚴格了一些。

　　而通往各大洲的傳送陣又往往位於這些大型城池之中，楊天等人想要直接前往中州，便不得不需要進入這些城池。

　　但偏偏，楊天等人一個賽著一個的怕麻煩。

　　索性，不入城。

　　而是直接乘坐飛舟飛往朱雀州。

　　再通過朱雀州中金嶼仙宗那邊的傳送陣直接進入中州。

　　好在這中州距離玄武州也不太遠，用飛舟飛行，最多三四日便可抵達。

　　而且乘坐飛舟還有另外一個好處，可以更加輕鬆的探查瀛洲如今的格局。

　　三日飛行後，楊天等人抵達朱雀州。

　　在朱雀州的金嶼仙宗和通天苑停留了一陣子後，楊天等人通過傳送陣進入了中州地帶。

　　中州氣溫宜人，仙氣更加濃郁。

　　釋小龍搖頭晃腦：「還得是中州啊。」

　　「人傑地靈，氣候宜人。」

　　「以後定居還是得選擇中州。」

　　軒轅靈笑了：「看來你這和尚也不是不會說話嘛。」

　　釋小龍上下打量了軒轅靈一眼過後開口：「雖然人傑地靈，但……」

　　「天驕有點戀愛腦。」

　　？？？

　　軒轅靈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和尚……

　　神經病吧。

　　她有點想要收回剛剛的話了。

　　周圍眾人也是一臉無奈。

　　不過……

　　話又說回來。

　　仔細琢磨琢磨，釋小龍的這一番話……倒是也不無道理。

　　想到這一點，眾人看向楊天和軒轅靈兩人的時候，眼神都變得曖昧了起來。

　　饒是楊天臉皮厚度驚人，被眾人以這樣的目光盯著，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

　　「那是……」

　　他看向前方，眼中淌過一抹疑慮之色。

　　就在眾人都下意識的覺得楊天是打算通過這種方式轉移話題的時候，一股特殊的氣息來襲，使得他們的注意力也紛紛被吸引。

　　一道道目光盡數定格在了前方。

　　那是一片森林。

　　純黑色，不同於湮滅之林中散發出的毀滅性氣息，這片森林之中的一切似乎都陷於一種特殊的『停滯』狀態之中。

　　「永禁之森！」

　　軒轅靈突然開口，她的聲音之中帶著驚訝。

　　在場除卻楊天，卓不凡，釋小龍，赤木晴子四人之外的眾人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眾人的表現引起了楊天的興趣，他看向身邊人群：「這永禁之森又是個什麼地方？」

　　軒轅靈解釋說：「據傳聞，上古時期瀛洲大戰不斷，那個時候參與戰爭的最差都是仙路第三步之上的強者，接連大戰幾乎使得瀛洲瀕臨破碎。」

　　「也因為戰爭出現了不少奇特的地域。」

　　「這永禁之森就是其中之一。」

　　「據傳，這永禁之森中囚禁著無數因為曾經的大戰出現的怨靈，本身的危險程度不亞於湮滅之林。」

　　楊天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好地方啊。」

　　？？？

　　楊天的話讓在場眾人都蒙了。

　　好地方？

　　這地方雖然不至於算得上是活人禁區，但也大差不差了，到了楊天嘴裡居然成了好地方？

　　不過仔細一想，眾人也就釋然了。

　　開玩笑。

　　楊天這人有多瘋狂，此前他們可是已經親眼見識過了不少次了，很顯然，這位是把這永禁之森當成了試煉之地。

　　夜歸鴻開口：「楊兄，你該不會是想要闖一闖這永禁之森吧？」

　　楊天點頭。

　　「我們離開玄武宗本就是為了磨鍊自身的力量，眼下既然遇到了這麼個好地方，錯過了豈不是有些可惜？」

　　「我打算去闖一闖。」

　　「你們呢？」

　　釋小龍摩拳擦掌：「算我一個。」

　　卓不凡笑容滿面，擡手之間長劍化形，眼中戰意飆升。

　　赤木晴子也是興緻盎然。

　　軒轅靈笑道：「既然你們如此感興趣，那也算我一個。」

　　其他人一臉無奈，不過在場之人畢竟都是貨真價實的天驕級人物，他們的內心的驕傲從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有所減少。

　　楊到這個份上了，他們若是就此退卻，豈不是就算是認慫了？

　　道元開口：「楊兄說的沒錯，我們本就是為了磨鍊自身，這永禁之森確實可怕，但比起歲月迴廊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若是我們連這永禁之森都過不了的話，那還何談闖過歲月迴廊？」

　　「幹就完了。」

　　其他人也是一臉激動。

　　楊天目光掃過眾人，見無人退縮，嘴角微揚：「既如此，便闖一闖這永禁之森。」

　　飛舟緩緩降落在森林邊緣。

　　眾人躍下甲闆，腳踩在地面的瞬間，便感到一股詭異的凝滯感。

　　——並非重力增強，而是時間在這裡變得粘稠。

　　空氣裡瀰漫著腐朽與鐵鏽混合的氣味，隱約還能聽見極遠處傳來的、被拉長扭曲的廝殺聲，彷彿上古戰場的迴響被永遠封存在這裡。

　　軒轅靈提醒：「永禁之森內部時間流速混亂，有些區域可能外界一日，內部已過百日，有些地方則可能時間近乎靜止。」

　　「更危險的是那些被囚禁的怨靈，它們並非普通鬼物，而是上古強者戰死後，執念與破碎法則結合而成的『法則怨靈』，往往保留著生前的部分戰鬥本能與神通。」

　　「此外，森林本身會侵蝕生靈的『存在感』。」

　　「停留太久，可能會逐漸被森林同化，最終化作新的怨靈，永遠困在此地。」

　　釋小龍搓了搓光頭：「聽起來比湮滅之林還邪乎。」

　　「走吧。」

　　楊天率先邁步，踏入森林。

　　光線驟然暗淡。

　　參天古木皆是漆黑色，枝葉如鐵鑄，紋絲不動。

　　地面鋪滿厚厚的、灰白色的落葉，踩上去卻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

　　沒有鳥鳴蟲叫，甚至連風都沒有，一切都凝固在一種死寂的「停滯」中。

　　眾人屏息前行，警惕地觀察四周。

　　行約百丈，異變突生。

　　左側一株巨木的樹榦上，突然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

　　人臉張開嘴，沒有聲音，但一股無形的怨念衝擊如潮水般湧來！

　　「小心！」

　　楊天擡手，輪迴氣息化作灰濛濛的光罩，將眾人護住。

　　怨念衝擊撞在光罩上，激起漣漪，卻未能突破。

　　但那張人臉並未消失，反而從樹榦中掙脫出來，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身披殘破戰甲的虛影。

　　虛影手持一柄斷裂的長矛，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法則怨靈……」軒轅靈低語，「看其裝束，應是上古某位戰將的執念所化。」

　　怨靈鎖定楊天，斷矛直刺！

　　這一刺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必中」的法則意味。

　　——彷彿這一擊早已在時間線上被註定，避無可避。

　　楊天不閃不避，歸藏道韻自發運轉。

　　他右手探出，掌心灰濛濛的能量流轉，竟直接抓住了斷矛的矛尖！

　　「歸藏·寂滅。」

　　輕吐四字，斷矛從矛尖開始，迅速化作飛灰。

　　怨靈發出無聲的嘶吼，身體也開始崩解，最終消散，隻留下一縷精純的、蘊含時間碎片的神魂能量。

　　楊天將其攝入掌心，略一感知，眼中閃過明悟。

　　「果然……」

　　「這些怨靈體內，殘留著上古大戰時的『時間印記』。」

　　「吸收它們，不僅能錘鍊神魂，還能間接體悟時間法則的碎片。」

　　眾人精神一振。

　　若真如此，這永禁之森對他們而言，確實是難得的寶地！

　　「繼續深入。」楊，「但切記，不要單獨行動。」

　　「這裡的怨靈往往成群出現，且會利用時間混亂設伏。」

　　果然，越往深處走，怨靈出現的頻率越高。

　　有時是從地底爬出的骷髏戰兵，動作遲緩卻力大無窮；有時是懸浮在半空、不斷重複生前最後一戰的將軍虛影，刀光劍影間帶著破碎的法則之力；甚至還有體型龐大、由無數怨念聚合而成的「怨念巨獸」，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眾人各展神通。

　　釋小龍佛光普照，梵音陣陣，對怨靈有天然克制。

　　卓不凡劍意淩霄，每一劍都精準斬滅怨靈核心。

　　赤木晴子忍術詭譎，以暗器化作無窮攻勢，束縛、分解怨靈。

　　軒轅靈時間法則流轉，在怨靈攻擊的間隙穿梭，出手必中要害。

　　東方裕、宋一宣、道元等人也配合默契，陣法、符籙、法寶齊出，將一波波襲來的怨靈擊潰。

　　楊天則遊走戰場，專挑那些氣息最強的怨靈出手。

　　他有意同時運轉輪迴與歸藏兩種大道，在實戰中嘗試調和。

　　面對一尊身高三丈、手持巨斧的怨靈戰將時，他左手輪迴之力化作生死輪盤，右手歸藏道韻凝成寂滅指印，同時轟出！

　　兩股力量在怨靈體內碰撞、交織，竟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湮滅」效果。

　　——怨靈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徹底化為虛無，隻留下比之前濃郁數倍的時間印記。

　　「有戲……」

　　楊天心中微動。

　　雖然離真正調和還差得遠，但至少證明，在極端壓力下，兩種大道可以短暫合作。

　　眾人一路廝殺，收穫頗豐。

　　不僅神魂得到錘鍊，對各自大道的理解也愈發深刻。

　　但永禁之森的兇險，遠不止於此。

　　深入約十裡後，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樹木不再是靜止的，而是以不同的速度生長或枯萎。

　　有的在瞬息間完成從發芽到參天的過程，有的則緩慢到彷彿一萬年隻落下一片葉子。

　　地面出現錯亂的時間流，一步踏出，可能發現自己突然加速衰老，或退回幼年狀態。

　　「時間亂流區！」軒轅靈臉色凝重，「跟緊我，不要踏錯步法！」

　　她雙眸泛起銀光，時間法則在瞳中流轉，勉強看穿前方混亂的時間軌跡。

　　眾人緊隨其後，如走鋼絲般在錯亂的時間縫隙中穿行。

　　突然，前方傳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一片開闊地上，竟重現了上古戰場的片段！

　　數以千計的怨靈戰兵正在衝鋒，對面則是另一批怨靈結成的軍陣。

　　刀光劍影、法術轟鳴，時間在這裡被定格在戰爭最激烈的瞬間，然後不斷循環播放。

　　道元驚呼：「這是……時間殘像？」

　　「不。」軒轅靈搖頭，「是真實的『歷史斷片』被囚禁於此。」

　　「這些怨靈並非幻象，而是真正被困在永恆廝殺中的上古亡魂。」

　　話音未落，戰場中的怨靈似乎察覺到了活人的氣息，竟齊齊轉頭，猩紅的目光鎖定眾人！

　　「吼！！！」

　　震天咆哮中，兩支原本互相廝殺的怨靈大軍，竟調轉矛頭，朝著楊天等人衝殺而來！

　　殺氣衝天，法則震蕩！

　　「結陣！」

　　東方裕大喝。

　　眾人迅速靠攏，結成圓陣。

　　釋小龍佛光化作金色護罩，卓不凡劍氣縱橫形成劍網，赤木晴子暗器如鎖鏈纏繞，其餘人各施手段，全力防禦。

　　但怨靈數量太多，且其中不乏堪比仙路第三步的強者怨念。

　　圓陣在衝擊下劇烈搖晃，眼看就要崩潰。

　　千鈞一髮！

　　楊天踏前一步。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眉心仙宮烙印驟然亮起，體內輪迴與歸藏兩種大道不再壓制，而是被他強行糅合。

　　「嗡——」

　　以他為中心，灰白色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

　　風暴中，既有花開花落、文明興衰的輪迴景象，又有萬物終末、歸於虛無的歸藏終局。

　　兩種矛盾的意境強行交織，產生了一種極其不穩定的、彷彿要撕裂一切的恐怖波動。

　　「這是……」

　　軒轅靈瞳孔收縮。

　　她看出楊天在以自身為熔爐，強行讓兩種大道在外部壓力下磨合！

　　怨靈大軍沖入能量風暴。

　　前排的怨靈瞬間被輪迴之力捲入生滅循環，在瞬息間經歷千百次誕生與死亡，最終意志崩潰，化作純粹的能量。

　　後排的怨靈則被歸藏道韻籠罩，一切攻擊、防禦、甚至存在本身都被歸藏吞噬，無聲無息地消散。

　　但楊天也不好受。

　　強行糅合兩種大道，反噬極其劇烈。

　　他嘴角溢血，皮膚開裂。

　　「楊天！」

　　軒轅靈想衝過去，卻被能量風暴逼退。

　　關鍵時刻，楊天猛地睜眼。

　　左眼輪迴流轉，右眼歸藏沉寂。

　　他雙手合十，緩緩拉開——

　　一道灰濛濛的、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裂隙，在他掌心浮現。

　　「輪迴歸藏·時空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