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氣氛因為楊天的聲音再度陷入了詭異的凝滯。

　　看這位的樣子……

　　這是打算挑戰所有的天榜絕頂？

　　這小子，瘋了嗎？

　　人們呼吸急促。

　　就在這時。

　　「呵。」

　　一聲輕笑從高台左側傳來，懶洋洋的，卻帶著刺骨的鋒芒。

　　死神緩緩從他那張漆黑如夜的高背椅上站起。

　　周身並無懾人威壓，卻彷彿瞬間抽走了周遭所有光線，隻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暗。

　　他猩紅的瞳孔看向楊天，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瘋狂的弧度：「小子，你剛剛的那一番話，我覺得很有道理。」

　　「阿伽門農，西爾烏斯，捏厄爾……」

　　「這三個老東西，一個賽著一個的廢物。」

　　「他們不是不願意動，是擔心現在出手被你擊敗的話，丟了面子。」

　　「不過……」

　　「我倒是不在意這個。」

　　他看向楊天：「我對你，非常感興趣。」

　　「你不是說賜教嗎？」

　　「可願與我一戰？」

　　乎同時，永生霜君也無聲起身。

　　她身周並無寒氣四溢，但目光所及之處，空氣中竟凝結出細碎的冰晶，無聲飄落。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如同萬古不化的冰川，映不出絲毫情緒：「島田真司敗得太快，未能試出你真正的『道』。」

　　她看向楊天，聲音清冷如碎玉：「我之前就曾聽說過你的名號。」

　　「不過阿伽門農他們聯手前往華國邊境的時候，你未曾出現。」

　　「我以為，你是畏戰不出。」

　　「所以那時候，便對你失去了興趣。」

　　「但今日一見。」

　　她深深地看了楊天一眼過後，方才開口：「看來並非如此。」

　　「當時，你應是有其他的事情耽擱了。」

　　「現在，我對你的興趣越發地濃厚了。」

　　「這賜教，也算我一個。」

　　「如何？」

　　兩席絕頂，同時表態！

　　全場嘩然！

　　死神，執掌死亡法則的狂人，其戰法詭譎難測，曾以一己之力屠滅一整個古老傳承。

　　永生霜君，寒冰之道的極緻，傳聞她已觸碰「永恆凍結」的領域，連時間都能冰封片刻。

　　這兩人若是聯手——

　　「死神閣下與霜君閣下這是要聯手挑戰楊天？」

　　「二對一？這……」

　　「不符合絕頂之間的慣例和規矩吧！」

　　驚呼聲、質疑聲四起。

　　天榜絕頂，自有其傲骨，極少有聯手對敵的先例，更遑論在盂蘭盆會這般公開場合。

　　死神卻嗤笑一聲，猩紅的瞳孔掃過下方：「規矩？」

　　他看向永生霜君，後者微微頷首。

　　死神這才重新看向楊天，笑容越發張揚：「我們二人，隻出一招。」

　　「一招之內，你若能接下，便算你贏。」

　　「若接不下……」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嗜血之意翻湧：「那你今日，便留在這裡吧。」

　　永生霜君未語，但身周飄落的冰晶驟然密集，整個中央會場的溫度直線下降，帝王玉地面覆上一層薄霜。

　　這並非單純的寒意，而是一種直指本源、凍結生機與靈機的恐怖道韻！

　　高台之上，其餘絕頂神色各異。

　　阿伽門農眸光深邃，未發一言；捏厄爾灰眸中冥河沉浮，似在權衡；西爾烏斯病態的笑容重新浮現，彷彿看到了有趣的實驗。

　　九黎眉頭微蹙，指尖山河虛影流轉；天命女神面紗輕動，星輝眼眸中閃過一絲推演之色。

　　炎陽帝君赤瞳灼灼，南山君與輪轉之神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死神與永生霜君雖隻出一招，但二人道法一者主死、一者主寂，皆是極緻的「終結」之力，相輔相成之下，絕非一加一那麼簡單！

　　這一招，恐怕已觸及絕頂層次的某種極限！

　　楊天肩頭，小白渾身毛髮根根豎立，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金色瞳孔中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緊張。

　　它感應到了極大的威脅！

　　楊天卻隻是輕輕拍了拍小白的腦袋，示意它安心。

　　他擡眼，目光平靜地望向高台上那兩道身影。

　　一道幽暗如淵，一道冰寒如獄。

　　二者氣息，皆無愧天榜絕頂。

　　遠不是島田真司這等佔了便宜才得以上位的垃圾可比的。

　　「能與二位一戰，是我的榮幸。」

　　「不過。」

　　他話鋒一轉。

　　「隻出一招……」

　　笑了笑，楊：「怕打的不夠痛快，也怕落人口舌。」

　　「所以，二位全力以赴就是。」

　　「我楊天，必不會讓二位失望。」

　　楊天話音落落，聖姆林宮陷入了一片詭譎的沉默。

　　片刻之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神忽然咧嘴笑了起來，猩紅的瞳孔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戰意：「好……好一個怕打的不夠痛快！」

　　「小子，你比我想的更有趣！」

　　「那就，來吧！」

　　永生霜君並未說話，隻是那雙冰藍眼眸中凝結的寒霜，驟然擴散！

　　嗡——

　　一股無形卻凍徹神魂的寒意，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中央會場。

　　帝王玉地面上的薄霜飛速增厚、蔓延，轉眼化作堅冰，冰層之下竟隱約有古老符紋流轉，彷彿連大地靈脈都被短暫凍結。

　　死神在同一刻動了。

　　他沒有結印，沒有蓄勢，隻是簡單地擡起右手，五指虛握——

　　轟！！！！

　　他身周的幽暗驟然化作實質，無數道漆黑如墨、邊緣卻纏繞猩紅血絲的死亡鎖鏈，從虛空之中迸射而出！

　　每一條鎖鏈頂端都凝聚著一顆哀嚎的骷髏虛影，鎖鏈過處，空間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這不是術法，這是死亡法則的具現！

　　鎖鏈未至，一股直指生命本源的消亡之意已然降臨，觀眾席上不少修為稍弱者頓時面色慘白，彷彿自己的壽命正在被無形剝奪！

　　「死亡絞索·萬魂悲鳴。」

　　死神輕聲低語，那無數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四面八方纏向楊天，封死一切閃避空間！

　　而永生霜君也在死神出手的同一瞬，擡起了她那纖白如玉的右手，對著楊天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按——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密集響起！

　　以楊天為中心，半徑百丈內的空間，時間流速彷彿變得緩慢！

　　不，不是彷彿，是真正的時空凝滯！

　　空氣、塵埃、飄散的靈氣、甚至那肆虐的死亡鎖鏈，都在這一刻變得遲滯、沉重！

　　冰藍色的寒潮從她掌心噴湧而出，凝成九道晶瑩剔透、卻纖細如髮的冰寂神針，無聲無息地刺向楊天周身九大命竅！

　　針未至，那股足以凍結神魂、寂滅生機的極緻寒意，已讓楊天肩頭的小白髮出一聲帶著痛楚的低鳴，渾身白金毛髮結出一層冰晶。

　　死亡法則封鎖空間，寒冰法則凍結時空，二者配合，竟隱隱構築出一方絕殺領域！

　　「一出手就是法則交融的殺招……」

　　高台上，炎陽帝君赤瞳微縮，「這兩人，是真的沒打算留手。」

　　「楊天麻煩了。」

　　南山君沉聲道，「死神鎖魂，霜君凍魄，二者疊加，已非尋常第三步可擋。」

　　九黎微微擡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旁的天命女神則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坐姿。

　　場中。

　　面對這近乎絕境的合擊，楊天眼中卻陡然爆發出璀璨的精芒！

　　「來得好！」

　　他長笑一聲，不退反進，雙腳在冰面上猛然一踏！

　　咚！！！

　　彷彿古神擂鼓，被寒冰凍結的帝王玉地面轟然炸裂，無數碎冰混合著玉屑衝天而起！

　　楊天周身暗金色的氣血如狼煙般沖霄而起，瞬間衝散了侵體的寒意，那恐怖的死亡鎖鏈在觸及氣血狼煙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速度驟減！

　　氣血為爐，萬法不侵！

　　楊天雙手閃電般結印，體內仙力如長江大河奔湧而出，在身前勾勒出一道道玄奧古樸的符文。

　　「九劫雷印·破界！」

　　轟隆！！！

　　九天之上彷彿有雷池傾覆，九道粗壯如龍的紫金色雷霆憑空浮現。

　　隨即以楊天為中心，螺旋炸開。

　　每一道雷霆都纏繞著破滅萬法的劫力，與那漫天死亡鎖鏈悍然相撞！

　　噼裡啪啦——

　　刺耳的爆鳴與鎖鏈崩斷聲混作一團，紫金雷光與漆黑死氣瘋狂糾纏、湮滅，爆發出的能量亂流將周圍空間撕扯得支離破碎！

　　而幾乎在雷印爆發的同時，楊天眉心驟然亮起一點金芒！

　　神魂化劍，斬卻虛妄！

　　一柄無形無質、卻凝練到極緻的金色小劍自他眉心躍出，迎風便漲，化作三尺長劍，劍身流淌著古老的道韻，對著那九道已至身前的冰寂神針，一劍橫斬！

　　錚——

　　清越劍鳴如同鳳唳九天！

　　劍光過處，時間凝滯的領域竟被生生斬開一道裂隙。

　　那九道冰寂神針與金色劍光碰撞，爆發出一連串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聲響，冰針寸寸斷裂，化作漫天冰晶飄散，而金色劍光也黯淡了數分，倒飛回楊天眉心。

　　電光石火之間，楊天以一己之力，硬撼兩道法則殺招！

　　「好！！！」

　　死神眼中戰意暴漲，他狂笑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竟直接融入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死亡鎖鏈網路之中！

　　「死域·降臨！」

　　幽暗瞬間吞噬了光線，以死神為中心，一方純粹由死亡法則構成的黑暗領域驟然擴張，將楊天連同方圓數百丈徹底籠罩。

　　領域之內，萬物凋零，生機絕滅，連楊天周身的氣血狼煙都開始劇烈波動，彷彿風中殘燭。

　　永生霜君冰眸中寒光一閃，雙手印訣變幻。

　　「永凍之棺·封！」

　　那飄散的冰晶瞬間倒卷，在死亡領域之內，再度凝結。

　　這一次，不再是針，而是棺！

　　六面剔透如水晶、卻銘刻著無數凍結符文的冰棺虛影，自上下四方合攏，要將楊天連同那方死亡領域，一起徹底冰封、葬滅。

　　法則疊加，領域嵌套。

　　這是真正觸及絕頂巔峰的合擊之術，其威能，已隱隱超脫了仙路第三步的範疇！

　　「這兩人……當真可怕！」

　　觀眾席上，有老牌天榜強者失聲驚呼。

　　黑暗王國區域，路西維德等人已是臉色發白，連釋小龍都屏住了呼吸。

　　冰棺合攏的最後一瞬——

　　領域中心，楊天的聲音卻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暢快。

　　「這才像點樣子。」

　　他體內，一直沉寂的某道本源，終於蘇醒。

　　嗡……

　　一股蒼茫、厚重、彷彿承載萬物又超脫其上的氣息，自他丹田處瀰漫開來。

　　他的雙眸，左眼浮現山河社稷之影，右眼倒映日月星辰之象。

　　雙手緩緩擡起，一手向天，引周天星力；一手按地，勾大地龍脈。

　　「天地共鳴·造化烘爐！」

　　「現！」

　　轟隆隆隆！！！

　　整個聖姆林宮，不，是鐘錶之城的地脈靈氣都被引動了。

　　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靈力洪流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在空中交織成一尊巨大無比、虛幻透明的古老烘爐虛影，將楊天籠罩其中！

　　烘爐之內，死亡法則如黑煙般被煉化消散，永凍冰棺如春雪遇見驕陽，飛速融化！

　　烘爐之外，天地靈氣被瘋狂抽取，化作燃料，爐火並非火焰，而是跳躍的造化之光！

　　「這是……造化之道？」

　　高台上，阿伽門農第一次失聲，眼中星光劇烈波動。

　　「不可能！」

　　「他第三步的修為，如何能引動如此規模的天地之力！」

　　捏厄爾灰眸中冥河翻騰。

　　死神與永生霜君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感覺到，自己與法則、與領域之間的聯繫，正在被那尊烘爐強行剝離、煉化！

　　九黎微微皺眉，和天命女神對視。

　　「這小子，何時掌握了第四條大道？」

　　天命女神開口：「還不是大道。」

　　「甚至連道韻都算不上。」

　　「依舊在本源的層次，不過這本源太過強大，才造成了如此聲勢。」

　　九黎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喃喃自語。

　　「倒是有些關心則亂了。」

　　不過這也不怪她。

　　她早已經從老天師那裡知道，楊天領悟生滅大道，執掌坤元大道，並且獲得了輪迴道韻。

　　能夠將這三條大道煉化完畢，並在體內達成平衡已經十分不易，如今若是再出現第四條大道的話……

　　天曉得這小子會如何。

　　收回思緒，九黎看向場中。

　　「不能讓他成勢！」

　　死神厲喝，身形自黑暗中完全顯化，雙手合十，周身死亡氣息燃燒起來，化作一柄纏繞著億萬冤魂哀嚎的漆黑鐮刀，對著烘爐虛影，決然斬下！

　　「冥神之鐮·斷生！」

　　永生霜君亦咬破指尖，一滴冰藍色的本源精血滴落，融入寒潮。

　　「絕對零度·萬物終寂！」

　　寒潮化作一道筆直纖細、卻彷彿能凍結時空長河的冰藍色射線，與死神鐮刀一左一右，同時刺向烘爐中心的楊天！

　　這已經是兩人真正的搏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