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

　　楊天聽明白了。

　　這就像是一個大病初癒的病人（殺殿核心）要承受一次較為劇烈的治療（青冥魂力蘇醒衝擊），需要他這個掌握「特效藥」（輪迴本源）且與病人同源（殺殿主人）的人來幫忙穩定病人狀態，確保治療過程順利。

　　「我明白了，九叔，我現在就進去。」

　　楊天心念一動，意識瞬間沉入識海深處。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

　　依舊是那片巍峨、肅殺的血色殿宇群，殺意與古老並存。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殺殿內部的光線似乎明亮了一些，空氣中瀰漫的並非純粹的殺氣，還多了一絲溫潤的仙靈氣息，整個空間顯得穩固而充滿生機。

　　顯然，歸藏仙宮帶來的變化是持續而深遠的。

　　楊天輕車熟路，身形幾個閃爍便來到了殺殿主殿。

　　主殿內，九根巨大的盤龍柱依舊矗立。

　　現在，除了最外側、赤穹盤繞的那一根赤色龍柱光芒流轉，龍影栩栩如生外，緊鄰赤穹龍柱的、左邊第二根青黑色的龍柱，此刻正散發著忽明忽暗的光芒！

　　那根青黑龍柱上，盤繞的龍影雖然依舊緊閉雙眸，但龍軀的表面已經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跳躍不定的青色電弧與深紫色的雷紋。

　　一股迅疾、穿透、毀滅中蘊生的意境隱隱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細微的扭曲和嗡鳴。

　　整根柱子都在微微震顫，連帶著主殿的地面都泛起漣漪。

　　赤穹巨大的龍頭從赤色龍柱上探出，目光緊緊盯著旁邊的青黑龍柱，龍眸中滿是期待與凝重。

　　「小子，來得正好！」

　　赤穹看到楊天意識體出現，鬆了口氣，「二姐的魂力波動越來越強了，已經開始衝擊沉眠的封印。」

　　「殺殿核心雖然現在狀態好了很多，但畢竟不是全盛時期，兩種大道屬性的差異在這種劇烈波動下容易產生『排異』。」

　　楊天點頭，目光鎖定那根青黑龍柱：「九叔，我該怎麼做？」

　　「站到主殿中央，面對二姐的龍柱。」

　　赤穹快速指示，「全力催動你的輪迴道韻，不必攻擊，隻需將那股『循環往複，生死流轉』的意境釋放出來，籠罩向二姐的龍柱，同時用心去感應殺殿核心與龍柱之間的能量聯繫。」

　　「我會從旁輔助，引導你的力量去撫平那些因為屬性差異而產生的紊亂『道痕』。」

　　「明白！」

　　楊天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閃身來到主殿中央，面對那根青黑色、雷光隱現的龍柱站定。

　　他深吸一口氣，雙眸驟然變得深邃，眼底有灰白色的漩渦緩緩轉動。

　　「輪迴……現！」

　　一聲低喝，純粹而磅礴的輪迴道韻自他意識體深處奔湧而出！

　　這不是殺傷性的力量，而是最本源的循環、流轉、包容的意境。

　　灰白色的光暈以楊天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平靜湖面投下的漣漪，溫柔卻堅定地湧向青黑龍柱。

　　嗡——

　　輪迴道韻觸及龍柱的剎那，柱身上跳躍的電弧和雷紋驟然變得狂暴了一些，彷彿受到了刺激。

　　此刻，赤穹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盤繞的赤色龍軀光芒大放，一股熾熱而充滿生機的力量融入楊天釋放的輪迴道韻之中，巧妙地引導著這股力量。

　　——不是硬抗青黑龍柱的雷紋，而是像水流繞過礁石，又像織網撫平褶皺，一點點滲入龍柱與周圍殺殿空間的連接處。

　　楊天全神貫注，心神完全沉浸在輪迴大道與眼前的龍柱、以及整個殺殿空間的感應中。

　　他看到，在青黑龍柱內部，一個強大而古老、帶著風雷屬性的意志正在艱難地掙紮、聚合。

　　每一次魂力的勃發，都會和柱子本身銘刻的輪迴大道之力產生反應。

　　兩者屬性不同，就像油與水，雖然因殺殿的特殊構造不至於爆炸，但會產生劇烈的漣漪和泡沫，阻礙那意志的順利凝聚。

　　他的任務，就是用自己同源的輪迴之力，去安撫和疏導這些漣漪，讓那風雷意志的凝聚過程更加順暢。

　　時間在殺殿這相對靜止的空間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楊天不知自己維持了多久的輪迴道韻輸出，凝聚的意識體甚至都已經有些不穩了。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自己和赤穹的共同努力下，青黑龍柱的震顫在逐漸減弱，那些狂暴跳躍的電弧開始變得有序，深紫色的雷紋不再胡亂閃爍，而是開始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動、匯聚，逐漸勾勒出一條更加清晰、威嚴的青色龍影輪廓。

　　赤穹的龍眸越來越亮。

　　終於——

　　嗤啦！

　　一聲清晰而悠遠的、彷彿撕裂亘古沉寂的輕響從青黑龍柱內部傳出。

　　緊接著，整根龍柱光華大放！

　　刺目的青紫色雷光衝天而起，卻又被主殿穹頂無形的力量約束，未曾外洩。

　　雷光之中，那條盤繞的青黑色龍影，緩緩地、徹底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啊！

　　左眼青碧如蒼穹之風，靈動迅捷；右眼深紫如九霄之雷，威嚴霸道。

　　風雷之意在其眸中流轉生滅，彷彿蘊含著天地間極速與破滅的法則。

　　龍影徹底活了過來，不再是浮雕，而是擁有了真實的魂體質感。

　　她微微扭動了一下修長的脖頸，青黑色的鱗片摩擦，發出金鐵交鳴般的細微聲響，周身纏繞的青色風旋與紫色電蛇乖巧臣服。

　　她先是用那雙風雷之眸掃視了一下周圍，目光在赤穹身上停留一瞬，龍眸中閃過一絲柔和與感慨，最終，視線落在了主殿中央、面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楊天身上。

　　一個清越而帶著天然威嚴、又有一絲久睡初醒沙啞的女性聲音，直接在楊天和赤穹的意識中響起。

　　「小九，還有這個小傢夥……」

　　「我，沉眠……多久了？」

　　「多久？」

　　赤穹接過話茬：「嘿，久到足夠滄海桑田，星辰移位了！」

　　「具體多久我也說不清，反正感覺睡了個天荒地老的大覺！」

　　青冥微微愣了一下，而後便反應了過來：「看來我確實沉睡了很久了。」

　　「以至於……」

　　「你兒子都這麼大了。」

　　？？？

　　楊天懵了。

　　兒子？

　　赤穹的兒子？

　　誰？

　　我嗎？

　　這已經不是血脈不血脈的問題了，連物種都不一樣的好嗎？

　　楊天忽然有點理解赤穹為啥在沒人的時候叫這位二傻了。

　　這腦子……

　　還真容易跑偏啊。

　　收回思緒，楊天看向赤穹，發現這位在偷笑，完全沒有半點解釋的意思。

　　無奈，楊天隻得上前，微微欠身開口：「前輩，我不是九叔的兒子。」

　　「我叫楊天。」

　　「楊……」

　　青冥瞳孔一縮，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猛地看向赤穹：「莫非這小子……」

　　赤穹點頭：「是他的兒子。」

　　「也是這殺殿的新主人。」

　　聽到這話，青冥顯然對楊天生出了莫大的興趣，巨大的龍身盤繞在楊天周圍不斷的打量著，最終一臉無奈的搖頭開口：「弱。」

　　「太弱了。」

　　「跟隻螞蟻也沒什麼兩樣。」

　　嘶……

　　楊天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就知道。

　　當時赤穹蘇醒的時候，見到他第一眼也是開始嘲諷他的修為。

　　青冥也是這樣。

　　這是什麼約定俗成的傳統嗎？

　　行吧。

　　人家是長輩，嘲諷幾句就嘲諷幾句吧。

　　反正也不至於掉塊肉。

　　就在楊天打算乖乖接受青冥狂風暴雨一般的嘲諷的時候，沒想到這位突然轉頭看向了赤穹。

　　她眼中流露出了濃烈的嫌棄之色。

　　「小九。」

　　「你醒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吧？」

　　「看樣子，你跟小天早就相認了？」

　　「既如此，怎麼不好好指點指點他？」

　　赤穹顯然沒想到青冥的怒火突然就燒到了他的身上，一臉無奈的解釋說：「我剛醒的時候這小子就快被仙劫給劈死了。」

　　「出手相助耗費了我大量的魂力，沒招隻能再度陷入沉睡。」

　　「我也是最近一陣子才醒來的。」

　　「而且我第一次蘇醒的時候可就給了這小子不少好東西的。」

　　青冥怒目：「那他怎麼連陸地神仙都還沒到？」

　　「弱的跟個鬼一樣。」

　　楊天那個鬱悶啊。

　　不是矛頭已經轉移了嗎？

　　怎麼還能扯上他？

　　這時候，赤穹開口：「他修為是低了點，不過……進境確實還是挺快的，而且我跟你說，他可是已經掌握了三種大道。」

　　「其中生滅和坤元已經晉陞為完美狀態，餘下的輪迴雖然還隻在道韻階段，但也是自己弄到的。」

　　「這已經夠可以的了。」

　　青冥怒火顯然還沒有消失的跡象：「我就說看孩子這種事不能指望你們這群老爺們。」

　　「他都還沒到陸地神仙境界呢，就讓他碰這玩意？」

　　「不怕一不小心把他給整死嗎？」

　　「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眼看著青冥的怒火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有越燒越旺，遲早會燒到自己身上的跡象，楊天趕忙開口：「青冥前輩……」

　　話沒說完，楊天就注意到青冥眼中閃過濃烈的不滿。

　　「叫什麼前輩？」

　　「我是你姑姑。」

　　姑姑？

　　那我是你的過兒……

　　咳咳。

　　楊天乾咳兩聲，收住了紛亂的思緒。

　　「姑姑，既然您已經成功蘇醒，這殺殿之中的情況也穩定了下來，那我就先撤了？」

　　外面還有一大堆的事情呢。

　　雖說這殺殿之中不受外界時間的影響，但一直待在這裡的話，總歸還是會耽誤其他事情的。

　　而且話說回來，這裡確確實實已經沒什麼用得著他的了。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這位天曉得這位喜怒無常的姑姑真注意到自己的時候，自己會面臨什麼處境。

　　收回思緒，楊天正要離開，青冥的聲音忽然傳來：「等等。」

　　楊天動作一滯。

　　「姑姑，還有什麼事嗎？」

　　楊天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聲音多少有些抖。

　　這位姑姑有點嚇人。

　　青冥那雙風雷交織的眼眸在楊天身上轉了轉，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夾雜著風聲和細碎的雷鳴。

　　「急著走什麼？」

　　她龍尾輕輕一擺，帶起幾縷青色風旋，語氣裡帶著剛蘇醒的慵懶和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九說你小子現在身負三條大道，什麼輪迴、生滅、還有個……坤元？」

　　「讓我瞅瞅，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楊天心裡苦笑。

　　果然啊，還是沒能逃掉。

　　行吧。

　　「是。」

　　楊天老實點頭，也沒藏著掖著，心念微動，意識體身上便浮現出三道淡淡的虛影。

　　左臂纏繞著灰白色的氣流，緩慢旋轉，帶著輪迴的寂寥與新生；右臂隱隱有黑白光芒流轉，透出生滅無常的鋒銳與深邃；而在兇膛正中，則是一團沉穩厚重的暗金色光暈，如同大地般承載著另外兩股力量，正是坤元大道。

　　三道虛影彼此獨立，卻又在坤元之力的調和下，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循環，氣息雖不張揚，但那種源自大道本源的獨特韻味，卻讓整個殺殿主殿的空氣都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咦？」

　　青冥巨大的龍頭湊近了些，風雷之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輪迴尚在襁褓，坤元倒是紮實厚重，這生滅……有點意思，像是自家土生土長又吃了外頭補藥的，根基最牢靠。」

　　她仔細打量了片刻，龍鬚微微顫動。

　　「三條道擰一塊兒還沒把自己弄炸了，小子，你命挺硬啊。」

　　楊天扯了扯嘴角：「……僥倖，差點就炸了。」

　　「哼，僥倖？」

　　青冥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歷經滄桑的洞徹。

　　「大道之爭，哪有僥倖。」

　　「能活下來，就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甚至帶上了一點……好奇？

　　「不過，你這三條道，路子有點野。」

　　「輪迴大道之中融合了你爹留下的根基和部分外來力量，生滅大道看樣子是你自己折騰出來的變種，這坤元大道……倒是堂堂正正的大地之道，但怎麼感覺跟你小子畫風不太搭？」

　　「從哪兒順來的？」

　　順？

　　這形容……

　　楊天一臉黑線，簡單解釋了一下瀛洲之行，提及暗金晶核和天道茶園。

　　青冥聽得龍眸閃爍，尤其在聽到天道茶園和千奇草時，鼻腔裡噴出兩道夾雜著電火花的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