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萊門特的帶領下，楊天等人深入古堡。

　　古堡走廊幽深，牆壁上的燈火將眾人的影子拉長。

　　走在最前的楊天，面色平靜，心中卻思緒微轉。

　　萬象閣內部並非鐵闆一塊，這早有意料，但四大王者的敵意比預想中更直接。閣主的態度，將是關鍵。

　　而方才調和之力瞬間鎮住場面的效果，也讓他對自己融合三種大道後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看來這盂蘭盆會之前，要先過一過這位萬象閣閣主的關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越來越有意思了。」

　　思緒落下，克萊門特已經帶著眾人抵達古堡最深處。

　　入目的是一個類似書庫一般的地方。

　　各式各樣的書籍整齊排列在書架內，一進入這裡，就彷彿真的進入了書籍的海洋。

　　深處分為上下兩層，站在前方的克萊門特微微欠身開口：「閣主，楊尊主以及黑暗王國的諸位朋友到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二樓傳來了清冷的、甚至無法分辨男女的聲音。

　　「楊尊主，上來一談吧。」

　　隨著那清冷聲音落下，二樓邊緣緩緩垂下一道螺旋形的木質階梯，階梯表面刻滿了細密的星象與植物紋路，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克萊門特側身讓開，對楊天做了個「請」的手勢，低聲道：「閣主隻邀請尊主一人上樓，還請諸位在此稍候。」

　　路西維德等人聞言，眉頭微皺。

　　凱撒上前一步：「尊主，我陪您……」

　　楊天擡手制止了他，目光掃過眾人，微微一笑：「無妨，既然閣主相邀，我獨自上去便是。」

　　楊天不再多言，邁步踏上木質階梯。

　　階梯踩上去異常穩固，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隨著他向上走去，下方大廳的景象逐漸收束，那些書架、燈火、以及眾人的身影都變得渺小起來。

　　二樓並非如想象中那般是封閉的書房，反而是一片開闊的平台。

　　平台呈圓形，直徑約十丈，地面鋪著深藍色的絨毯，上面用銀線綉著複雜的星座圖案。

　　平台邊緣有一圈半人高的石質圍欄，上面擺放著幾盆奇異的植物。

　　葉片晶瑩如翡翠，花蕊中閃爍著微弱的熒光。

　　平台中央，一張寬大的深色木桌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楊天，面朝平台外。

　　——那裡是一整面巨大的、近乎透明的琉璃窗。

　　窗外是鐘錶之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遠處鐘樓塔尖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那人身披一件寬大的銀灰色鬥篷，鬥篷的兜帽遮住了頭部，隻能看到幾縷銀白色的髮絲從帽檐垂落。

　　身形在鬥篷下顯得模糊，確實如聲音一般，難以分辨男女。

　　這位……

　　就是萬象閣的閣主？

　　確實夠神秘。

　　並未向前，楊天抱拳拱手，微微欠身，給足了對方面子。

　　「閣主，我是……」

　　沒等楊天聲音落下，對方聲音便已經入耳。

　　「楊天，楊尊主。」

　　「幸會。」

　　隨著聲音，她緩緩轉身。

　　當面向楊天的那一刻……

　　楊天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以為，既然來了，總歸還是能夠見一見對方的真正樣貌，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的。

　　可誰承想……

　　兜帽下的那張臉完全被面具遮蔽，隻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

　　不過……

　　楊天依舊生出了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他開口：「閣主，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對方笑了。

　　許是離得太近的緣故，這一次對方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之前那樣縹緲，多少帶了些人味。

　　「楊尊主不覺得打開話題的方式有些老套了嗎？」

　　楊天一愣。

　　正要解釋，對方聲音再度傳來：「說正事吧。」

　　「楊尊主此來，是為了結盟一事？」

　　楊天面色一整。

　　甭管面前這位究竟是不是他曾經的熟人，起碼目前，她是萬象閣的閣主，而自己代表黑暗王國而來，為的就是能夠和萬象閣結盟。

　　正事要緊。

　　楊天深呼吸開口：「不錯。」

　　「閣主，如今黑暗世界到底是個什麼局勢，想來您是比我更加清楚的。」

　　「三大勢力虎視眈眈，他們的目標是整個黑暗世界，我黑暗王國絕對不是他們唯一的敵人。」

　　「退一步講，若黑暗王國當真被三大勢力吞併。」

　　「唇亡齒寒。」

　　「到時候，縱然萬象閣想要保持不問世事的態度，三大勢力，也絕對不會允許。」

　　「所以……」

　　「所以！」

　　天命女神接過話茬，她深深地看了楊天一眼：「結盟吧。」

　　？？？

　　楊天懵了。

　　這……

　　就同意了？

　　他可是準備了一大堆的說辭的，也做好了將談判當做一場漫長的拉鋸戰的準備，誰承想這位萬象閣之主，居然如此輕鬆的就同意了？

　　楊天滿臉驚訝。

　　「閣主，您同意了？」

　　天命女神的肩膀微微抖了抖，似乎在偷笑。

　　但她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

　　「這不是楊尊主所想要看到的嗎？」

　　「如果楊尊主覺得我同意的太過輕鬆的話，我倒是可以跟楊尊主象徵性的推諉一下。」

　　「不過……」

　　「這沒有意義，不是嗎？」

　　「就這麼定了。」

　　「楊尊主，請回吧。」

　　沒等楊天開口，便感覺到了一股溫和的力量襲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返回了二樓的走廊。

　　嘖……

　　這天命女神，還真是奇怪。

　　不過……

　　起碼結盟的事情定下來了。

　　深深地看了眼走廊深處已經緊閉的大門，楊天沒再耽誤時間，返回一樓。

　　等他回到一樓的時候，克提斯，賽特，伊萊西亞，奧拜羅斯，薇瑞納等人也已經來到了這邊。

　　他們依舊是此前那副多少有些瞧不上黑暗王國的樣子。

　　克萊門特，漢密爾頓，奧菲利亞，珀爾修斯，艾絲黛爾幾人和黑暗王國的人站在一起，正在急切的等待著。

　　見到楊天的瞬間，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臉上還帶著點沒散乾淨的古怪笑意。

　　路西維德率先上前：「尊主？」

　　「您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釋小龍也緊跟著上前，光頭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鋥亮。

　　「誰說不是呢，楊施主你這……上去有五分鐘嗎，喝杯茶都不夠吧？」

　　這……

　　還真是。

　　路西維德、凱撒等人心裡咯噔一下。

　　上去時間這麼短，要麼是談崩了，要麼是根本就沒談攏，話不投機半句多。

　　看楊天臉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後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還沒等楊天開口解釋，一旁就傳來了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呵。」

　　時沙之王賽特·赫卡眼皮都沒擡，聲音裡帶著預料之中的漠然與一絲譏誚，「看來，閣主的時間，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夠資格浪費的。」

　　奧拜羅斯鼻腔裡哼出一聲：「意料之中。」

　　「實力不濟，處境堪憂，空有結盟之心，卻無結盟資格。」

　　「閣主慧眼如炬，豈會輕易被幾句空話打動？」

　　克提斯接過話茬：「天榜末席，終究是末席。」

　　「或許，該回去好好修鍊，等有了足夠的斤兩，再談『結盟』二字。」

　　協律之王伊萊西亞依舊沉默，但眉宇間的嘲諷味道卻濃烈的很。

　　這接連幾句，夾槍帶棒，直接把「談判失敗、你們不夠格」的結論拍在了楊天和黑暗王國眾人臉上。

　　路西維德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擋在楊天側前方。

　　他聲音冷硬：「幾位，說話注意分寸。」

　　「我黑暗王國尊主，豈容爾等輕辱？」

　　「談判之事，成與不成，皆有緣由，豈是你們三言兩語就能定論的？」

　　蘭德爾老爺子鬍子一翹，壓著怒意：「就是！」

　　「我們尊主上去談事，自然有他的考量。」

　　「你們萬象閣內部意見都不統一，閣主怎麼想，你們就敢替她下結論了？」

　　凱撒抱著胳膊，斜睨著賽特·赫卡：「有些人啊，手裡拿個沙漏就真以為能丈量一切了？」

　　「時間之道是讓你預判，不是讓你瞎判。」

　　蒙德、海莉等人雖未開口，但氣息都鎖定了對面，眼神不善。

　　釋小龍更是氣得直擼袖子，被宋一宣死死拉住，但嘴上依舊不饒人：「他奶奶的，這幫人嘴是真臭……」

　　克萊門特快步走到楊天身邊，低聲道：「楊老弟，別往心裡去。」

　　「閣主行事向來莫測，這次時間短，未必就是壞事，或許……或許另有考量。」

　　他這話說得自己都有點沒底氣。

　　漢密爾頓也介面，試圖緩和：「不錯，楊先生，結盟事關重大，閣主必然慎重。」

　　「一次不成，我們還可以再找機會進言……」

　　奧菲利亞冷艷的臉上帶著無奈，看向賽特·赫卡四人：「赫卡，你們少說兩句！」

　　「閣主如何決斷，豈是你們能妄加揣測的？」

　　珀爾修斯和艾絲黛爾也紛紛出言，表示會繼續在閣主面前為黑暗王國爭取。

　　大廳裡一時有些嘈雜，安慰的，嘲諷的，勸架的，火藥味雖然沒剛才那麼濃，但氣氛依舊尷尬緊繃。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楊天，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把所有人都笑愣了。

　　路西維德等人疑惑地看向他，賽特·赫卡四人皺眉，克萊門特五人更是摸不著頭腦。

　　唯獨薇瑞納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美眸鎖定楊天，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

　　這時候，楊天揉了揉鼻子，臉上那點古怪笑意終於化開，變成了一種輕鬆又帶著點戲謔的表情。

　　他先是拍了拍路西維德的肩膀，又對蘭德爾、凱撒他們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收收火氣。」

　　楊天聲音裡帶著笑意，目光掃過面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表情最是漠然篤定的賽特·赫卡臉上。

　　「誰跟你們說……談判沒成功？」

　　「啊？」

　　釋小龍第一個瞪圓了眼睛。

　　路西維德、凱撒等人也愣住了，臉上的怒容和擔憂瞬間凝固，轉為錯愕。

　　賽特·赫卡手中沙漏的流沙，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奧拜羅斯筆挺的身姿似乎僵硬了半分。

　　克提斯·阿奴拉眼中星塵驟亮。

　　連一直沉默的伊萊西亞，都微微擡起了眼簾。

　　克萊門特、漢密爾頓五人更是直接懵了，克萊門特下意識追問：「楊老弟，你……你說什麼？」

　　楊天看著他們這副樣子，覺得更有趣了，他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說，結盟的事兒，定了啊。」

　　「閣主同意了。」

　　「就說了幾句話，她覺得挺有道理，然後就讓我回來了。」

　　「就這麼簡單。」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表情定格在難以置信的震驚中。

　　克萊門特嘴巴開合了幾下，才發出聲音：「定……定了？」

　　「閣主直接同意了？」

　　「沒提條件？」

　　「沒討價還價？」

　　漢密爾頓也是一臉匪夷所思：「這……這不符合閣主一貫的風格啊……」

　　對面，賽特四人多少有點綳不住了。

　　而一直作壁上觀、態度相對溫和的共生之王薇瑞納，翠綠的眼眸中也掠過巨大的訝異，隨即化為深思，她看向楊天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難明。

　　楊天迎著這些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對著還沒完全回過神的路西維德等人，也像是故意說給對面聽：

　　「所以啊，我說你們急什麼？」

　　「咱們大老遠來一趟，誠意擺得足足的，道理也明明白白。」

　　「閣主是個明白人，看得清局勢，知道什麼叫唇亡齒寒。」

　　「結盟，對兩家都有好處，水到渠成的事兒嘛！」

　　他頓了頓，目光特意在賽特·赫卡四人臉上轉了一圈，語氣依舊輕鬆，但話裡的意思卻格外清晰。

　　「至於有些有的沒的……比如什麼排名啊，處境啊，斤兩啊……」

　　「閣主好像，沒太在意這個。」

　　「是吧，幾位？」

　　他聲音輕鬆，表情從容。

　　擺明了，軟刀子捅人。

　　幾句陳述，如同巴掌，輕飄飄的落在了賽特幾人的臉上，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十足。

　　開玩笑。

　　他楊天可從來都不是好欺負的那個。

　　他可以保持足夠的禮貌，但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臉……

　　真當他沒脾氣？

　　還擊，還是要還擊的。

　　收回思緒，楊天開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