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整個天門所在的山脈……

　　不，是整個空間都在劇烈震顫！

　　天空不再是青黑色，而是被強行撕裂、扭曲，呈現出混沌的灰白！

　　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失控的怒龍，圍繞著楊天瘋狂盤旋，卻又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排開，形成一個絕對領域。

　　他腳下的廢墟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被那純粹、霸道的力量直接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仙路第三步……真正的第三步！」

　　陵飛揚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被前所未有的驚駭取代！

　　凝聚在掌心、眼看就要發出的那團毀滅能量球都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楊天此刻爆發出的力量，比他這燃燒道基強行提升的偽第三步，強橫、精純、穩固了何止數倍！

　　那是真正立足於第三步境界的偉力！

　　「你瘋了！」

　　「你重傷至此，自身絕大部分力量都需要用來壓制道傷，現在卻強行恢復自身戰力……」

　　「不怕死嗎！」

　　陵飛揚失聲尖叫，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此前大戰，已經讓他確定了楊天的真正修為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他敢以秘法強行提升自身修為，以此獲取和楊天一戰之力，說穿了也無非就是他看出了楊天體內道傷實在過於嚴重，不得已以絕大部分力量壓制道傷。

　　也因此，楊天的修為跌落至仙路第二步。

　　他確實擁有隨時可以重新踏足仙路第三步的資格，但那會伴隨著死亡的降臨。

　　陵飛揚在賭。

　　他賭楊天不敢這麼幹。

　　可顯然……

　　他賭輸了。

　　楊天緩緩開口：「這點傷，我還壓得住。」

　　楊天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撕裂般的痛苦，卻更顯其意志如鋼！

　　他右臂的傷勢在恐怖力量湧動下似乎被暫時凍結，扭曲的手指強行綳直，左手緊握的拳頭更是綻放出刺目的暗金與灰白交織的光芒。

　　——那是坤元道韻的厚重承載與輪迴道韻的寂滅氣息在肉身力量的極限催動下，被動顯化！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

　　楊天迎著那輪陵飛揚拼盡全力推下來的、散發著毀滅波動的血色太陽，將蓄勢到極緻的左拳，悍然轟出！

　　轟！！！！！！

　　這一次的碰撞，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崩地裂！

　　雙拳對撞的中心點，彷彿一顆超新星被點燃了！

　　無法形容的刺目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聲音消失了，空間徹底破碎，形成一個直徑數十丈、漆黑深邃、吞噬光線的恐怖黑洞！

　　狂暴到極緻的能量風暴，如同億萬柄毀滅之刃，從黑洞邊緣瘋狂噴湧而出，瞬間橫掃四面八方！

　　「噗——哇啊！」

　　陵飛揚首當其衝，他感覺自己撞上了一顆高速飛行的太古星辰。

　　凝聚了他所有力量的最強一擊，在那隻蘊含著真正第三步力量的拳頭面前，如同紙糊的燈籠……

　　瞬間被洞穿、撕裂、湮滅！

　　巨大的反噬之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經脈、道基、神魂。

　　他身上的青金血焰瞬間熄滅，整個人如同一顆被巨錘砸中的爛番茄，渾身毛孔都在噴射血霧。

　　陵飛揚慘叫著倒飛出去，狠狠砸進遠處一座山峰的山腹之中，留下一個巨大的人形坑洞。

　　而楊天，在轟出這驚世一拳後，身體劇烈一晃。

　　緊接著。

　　噗！

　　一大口鮮血噴出。

　　他的道傷太嚴重了，此前以絕大部分力量壓制才勉強維持住自身的穩定，但現在強行破入仙路第三步，雖說有強橫的肉身來分擔部分壓力，卻也依舊難以承受。

　　不過……

　　楊天知道，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

　　他看向前方。

　　崩塌的山體之中，升騰的塵浪尚未散去，那被陵飛揚鑿穿的山峰突然爆發出轟然巨響。

　　紛飛的亂世之間，一道渾身是血、破破爛爛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山體裡沖了出來。

　　正是陵飛揚！

　　「這老傢夥居然還沒死透！」

　　飛舟上，釋小龍大驚失色。

　　前方天際，陵飛揚半邊身子都快碎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兇口有個嚇人的血窟窿，正不斷往外冒血。

　　他臉上糊滿了血和灰，一雙眼睛卻紅得跟滴血似的，死死瞪著遠處面色凝重的楊天，眼神裡全是恨意和不甘心。

　　「嗬……嗬……」

　　陵飛揚喘氣跟拉風箱一樣，每喘一口都帶出血沫子。

　　「楊……天……」

　　「小畜生，居然把老夫逼到這份上……」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慘不忍睹的身子，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那團糟糕的幾乎要散架的仙力和崩碎的道基，忽然發出一種特別難聽、像夜梟哭似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老夫的道……斷了，前程毀了……」

　　「都是因為你！」

　　他猛地擡頭，那眼神狠得能吃人。

　　「反正……橫豎都是個死……」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最後這幾個字，他幾乎是嚎出來的。

　　話音未落！

　　陵飛揚身上那點殘存的、混亂的仙力，跟迴光返照似的，「轟」一下又燒了起來！

　　但這回不一樣，不再是青金色的仙焰，而是一種非常不祥的、帶著濃濃死氣的暗紅色血光！

　　這血光一出來，他整個人就像個漏氣的皮球，血肉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但那股毀滅性的波動，卻以恐怖的速度往上飆！

　　「不好！」

　　立足虛空的老天師臉色一變。

　　「這老鬼要燃盡一切，自爆道基和神魂！」

　　苦禪大師也瞬間捏緊了佛珠：「此等自爆，威力足以波及方圓百裡！」

　　「下方弟子和這片山脈恐怕……」

　　東方裕、宋一宣幾人更是汗毛倒豎，瞬間將自身防禦催到極緻，想擋在楊天前面，或者帶著他趕緊跑。

　　但楊天比他們反應還快。

　　就在陵飛揚身上血光衝天、氣息變得極度不穩定、眼看就要炸開的那一瞬間——

　　楊天，猛地擡起了頭。

　　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緊抿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像是燒著兩團冰冷的火。

　　「想拉墊背的？」

　　「你……也配？」

　　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他根本沒用右手。

　　——那手臂現在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而是用還能動的左手，並指如劍，對著陵飛揚的方向，用盡此刻能調動的最後一絲清明意志和殘存力量，淩空一點！

　　不是磅礴的仙力，也不是之前那灰濛濛的輪迴劍氣。

　　而是一縷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黑白交織的奇異絲線！

　　這絲線一出現，周圍的空間都好像微微扭曲了一下，時間流速都似乎變慢了半拍。

　　生滅大道！

　　此刻的楊天，已經顧不得其他。

　　他很清楚若任憑陵飛揚自保，天門將不保。

　　九十九步都走過來了，若當真讓陵飛揚成功……

　　此前的努力將盡數作廢。

　　他別無選擇。

　　拼著道傷加劇，楊天瘋狂催動生滅大道！

　　「滅！」

　　滅的是因果，是前塵，是陵飛揚自爆的「引信」，是其神魂與道基最後那點瘋狂的聯繫！

　　嗤！

　　那縷黑白絲線速度看似不快，卻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在陵飛揚身上血光膨脹到極點、即將爆開的前一剎那，悄無聲息地沒入了他的眉心。

　　「呃……」

　　陵飛揚猙獰瘋狂的表情猛地一僵。

　　他感覺自己腦海裡那根繃緊的、名為「自爆」的弦，好像被一把最鋒利的剪刀，咔嚓一下，輕輕剪斷了。

　　體內瘋狂衝撞、眼看就要徹底失控炸開的血光和混亂仙力，突然失去了最核心的「引燃」意志，就像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僵滯、然後……

　　開始不受控制地四處亂竄、反噬！

　　「不……不可能……我的……」

　　陵飛揚眼中的瘋狂變成了極緻的茫然和驚恐，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已經晚了。

　　噗噗噗！

　　他乾癟的身體內部傳來一連串悶響，那是力量失去控制、在體內亂沖亂撞的結果。

　　暗紅色的血光從他七竅、從全身每一個毛孔裡不受控制地洩露出來，卻再也無法凝聚成毀滅性的爆炸。

　　他像個被紮破的氣球，那駭人的氣息急速衰落。

　　最後，他死死瞪著楊天，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怨毒、不甘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絕望，喉嚨裡發出「嗬嗬」幾聲怪響，然後……

　　頭一歪。

　　身上殘存的血光徹底熄滅。

　　那具乾癟破敗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半空中直直墜落，「砰」一聲砸在下方的亂石堆裡，濺起一片塵土，再也沒了動靜。

　　青陽仙宗十三長老，陵飛揚，在意圖自爆拉所有人陪葬的最後關頭，被楊天以一縷精妙的生滅之力，強行「滅」了自爆進程，最終死於自身力量反噬，神魂俱滅！

　　「死了？」

　　「真死了？」

　　有膽大的天門弟子上前踢了陵飛揚一腳。

　　他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真死了！」

　　「陵飛揚死了！」

　　「我們贏了！」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長長地、後怕地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一下太險了，要是真讓陵飛揚自爆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結……結束了？」

　　龍嘯陽被人攙扶著，看著遠處陵飛揚的屍體，還有些不敢相信。

　　厲南雲虛弱地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疲憊：「結束了。」

　　「青陽仙宗三個長老……全滅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湧上所有天門弟子的心頭。

　　許多人脫力地坐倒在地，有的甚至忍不住哭了出來，那是恐懼過後釋放的眼淚。

　　但很快，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中心那個身影上。

　　楊天在點出那一指後，彷彿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整個人向前傾倒。

　　「楊天小子！」

　　「楊老弟！」

　　張玄淩和東方裕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碰到楊天身體的瞬間，兩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太虛弱了！

　　氣息混亂微弱到了極點，體內那三道衝突的大道之力失去了大部分壓制，正在瘋狂肆虐，道傷惡化的情況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能看到楊天皮膚表面都開始浮現出細微的、不穩定的道韻裂痕，那是身體快要承受不住內部衝突的徵兆。

　　「快！」

　　「帶回大殿！」

　　「必須立刻穩住他的傷勢！」

　　張玄淩當機立斷，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苦禪大師也立刻上前，雙手合十，口中誦念舒緩平和的佛門真言，一股柔和的金色佛光籠罩住楊天，暫時護住他瀕臨崩潰的心神和肉身，延緩道傷的進一步惡化。

　　東方裕、宋一宣幾人立刻幫忙，小心翼翼地擡起楊天，帶著他來到主殿。

　　過程中，苦禪大師緊隨其後，佛光始終籠罩著楊天，如同一層柔韌的護罩，勉強維繫著他體內那三道狂暴大道不至徹底崩盤。

　　抵達主殿過後，張玄淩立即開口：「將天門內存留的靈石，仙玉全都送來。」

　　「還有靈草，法器……」

　　「隻要內蘊靈氣的，什麼都行，有多少取多少。」

　　「另外，召集所有懂醫術，陣法的弟子，到殿外集合，布置聚靈、安神二陣。」

　　「快！」

　　厲南雲強撐著重傷的身體，立即隻指揮還能動的弟子行動了起來。

　　一時間，劫後餘生的天門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雖然人人帶傷，但此刻救宗主就是救天門的信念，讓所有人都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天門主殿內，靜室中。

　　楊天被平放在一塊溫潤的寒玉台上。

　　他雙目緊閉，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皮膚下，隱約可見灰白、暗金、黑白三色光芒如同失控的小蛇般亂竄，每一次竄動都讓他身體微微抽搐，嘴角不斷溢出帶著三色光點的鮮血。

　　「道傷反噬太嚴重了。」

　　張玄淩眉頭緊鎖，手指搭在楊天腕脈上，仙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立刻被那混亂狂暴的道韻衝擊得一陣不穩。

　　「三條大道在他體內衝突，原本靠他自身強橫的修為和肉身強行壓制、平衡。」

　　「但剛才接連大戰，尤其是最後強行催動生滅大道打斷陵飛揚自爆，徹底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

　　苦禪大師盤坐一旁，手中佛珠撚動，口中梵唱不斷，柔和的金色佛光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滲入楊天識海和心脈。

　　兩大頂尖強者全力出手，卻也隻能護住楊天最根本的靈台一點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