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一直在不停地滴著,就像永遠也滴不完似的。
紫竹夫人靠在了石壁前,臉甚至比石頭上那些青苔還要難看。
她喘得很厲害,每喘一口,身子就跟著抖一下。
「前輩。」靈兒跪在張凡的旁邊,手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來。
他的喉嚨那兒有一道黑痕,像是被勒進去的。
而眉心還有一點灰,很淡,若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
可是靈兒卻看見了,於是心裡便咯噔了一下。
「還活著。」紫竹夫人的聲音啞得像破風箱,「但修為暫時沒了。」
赤松長老蹲了下去,將手指搭在張凡的手腕上。
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猛地一縮,經脈竟然全堵上了,而且丹田裡一塌糊塗,可魂源卻奇怪地穩著。
這實在不正常。
「他在祖壇裡走了條不一樣的路。」
紫竹夫人咳了兩聲,血便從嘴角流了出來:
「現在先不說這個。因為剛才那符的動靜太大,魂殿的人怕是已經聽見了。」
靈兒擡起頭,眼裡那點柔弱一下子就沒了一轉而是硬梆梆的:「他們若是敢來,我就……」
話還沒說完。
紫竹夫人的手就已經按在了她的肩上,而且按得很重,連骨頭都疼了:
「丫頭,你聽好。因為你這身子剛成氣候,雖然看著好,但實際上連個真帝都打不過。如果拚命?那便是送死。」
「那……那該怎麼辦?」靈兒急道。
「先治傷。」紫竹夫人轉而看向赤松長老:
「由於我被封印反噬,已經傷了根本,必須調息三個時辰。在這期間要是被找到……」
她沒再說下去。
赤松長老咬了咬牙:「我這就去布陣!既然這山肚子有暗河擋著,那我再用藥香攪一攪氣息,總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還不夠。」紫竹夫人卻搖頭,「墨枯骨雖然傷了,但魂殿找人的法子卻多得很。至於你們倆……」
她的目光停在靈兒臉上,頓了頓。
「丫頭,我問你,你這身子,對活物的氣息敏感不敏感?」
靈兒愣了一下,隨即閉上了眼。幾個呼吸後又睜開:
「往西約三十裡的地底下,好像有片老樹根子,還藏著點活氣,不過很弱。」
紫竹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就夠了。赤松長老,你這就帶他們往那兒去。至於我,則留在這兒,擺一個迷魂陣。」
「不行!」靈兒的聲音很硬。
「但我死不了。」紫竹夫人擠出了一個笑,白慘慘的道:
「可張凡絕不能落在他們手裡。因為他現在這身子,簡直就是個會喘氣的寶貝,魂殿若是得了去,恐怕整個南疆都得遭殃。」
她撐著站了起來,從懷裡摸出三片竹葉子,青得像玉,然後塞進了靈兒手裡:
「一片便能擋天帝一擊。但隻能用一回,務必省著點。」
隨即又看向了赤松長老:「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赤松長老重重地點了點頭,把張凡背了起來
人竟然輕得讓他心裡一沉。
這哪裡還是之前那個能砍人的主,如今幾乎就剩一把骨頭了。
靈兒還想再說,紫竹夫人卻已經轉身往洞口走去。背雖然挺得很直,但影子卻很薄。
「快走!」
赤松長老低喝了一聲,拉著靈兒就往山洞深處鑽去。
暗河恰好在這兒拐了個彎,水下有道石頭縫,隻勉強夠一個人側著身子擠過去。
三個人接連擠了進去,水直接淹到了兇口,冷得像針紮一樣刺骨頭。
走了大概半刻鐘,前面忽然寬了。
卻是個地洞,頂上一根根發光的藤蔓垂了下來,將洞裡照得幽幽地發藍。
中間果然有一截老樹根,粗得像間屋子,根須都紮進了石頭縫裡,正散發著一股溫吞吞的活氣。
「就是這兒了。」赤松長老小心翼翼地把張凡放在了樹根邊上。
靈兒立刻跪坐了下來,並將兩隻手輕輕地按在了張凡的心口。
她閉上眼睛,身上隨之泛起一層很淡的光。木的、土的、還有火的,這三樣氣息慢慢地轉了起來。
一股既柔和又乾淨的生氣,便順著她的手流進了張凡的身子裡。
「哥……」她的聲音很低很低,「你得醒過來啊。」
同一時間。
焚天谷外二百裡,西南邊。
墨枯骨捂著兇口那個正在慢慢合攏的窟窿,但臉卻黑得像鍋底。
他身邊隻剩下了五個魂殿長老,而且個個身上帶傷。
「副殿主倒是感應到那符的尾巴了,方向是往西南去了。」
一個擅長追蹤的長老低聲說道。
「立刻追。」墨枯骨就隻吐出一個字,眼裡卻全是狠厲:
「因為張凡必須抓活的。他身子裡那道灰光,若是能煉出來,殿主的大事便成了。」
「可是焚天谷已經封山了,而且離火上人那邊……」
「所以管不了了。」墨枯骨聲音嘶啞道:
「殿主已然傳信,將在三天內親自來南疆。因此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得手。」
五道黑影隨即撕開了夜色,徑直朝西南方向射去。
而殺意,則已經逼到了百裡之內。
與此同時,在地下洞穴裡,張凡眉心那點灰印子,突然很輕地閃了一下。
那感覺,就彷彿一頭睡著的兇獸,在夢裡忽然眨了一下眼。
地洞裡此刻靜悄悄的,完全隻有水在響。
靈兒的手則一直沒離開張凡心口,而且那股溫吞吞的活氣已經送了快兩個時辰。
她額頭已經冒汗了,嘴唇也白了。
赤松長老正在洞口擺弄著最後一道遮掩氣息的陣法,手裡的陣盤卻突然「咔」地一聲,裂開了一條縫。
「壞了!」他猛地回頭道,「外面有人碰了記號!」
就在話剛出口的剎那。
「轟!」
整個地洞狠狠地晃了一下,頂上發光的藤蔓嘩啦啦往下掉,使得幽藍的光明明滅滅。
石頭也在開裂。
一道又冷又啞的笑聲隨即從外面透了進來:「可算是找到耗子洞了。」
這正是墨枯骨。
靈兒眼睛一縮,剛要站起來,就立即被赤松長老按住了:「別動!繼續給他送活氣!由我來擋著!」
老頭子的頭髮和鬍子都幾乎張開了,其真帝境巔峰的氣息轟地炸開,同時手裡多出了一根赤紅的葯杵。
杵身上刻滿了煉丹的紋路,而這會兒全亮了起來。
「焚天谷的劉道陵就在這兒!」他一步便跨到了洞口:
「魂殿的雜碎若想進這個洞,先得過我這關!」
「呵……不過一個煉藥的。」墨枯骨的聲音裡卻全是瞧不起。
緊接著,石壁轟然炸開!
五道黑影隨即像鬼一樣飄了進來,而打頭的,正是兇口還纏著黑氣的墨枯骨。
他眼睛隻一掃,就立刻盯住了老樹根旁邊的張凡和靈兒。
「連聖體丫頭,還有那小子……」他舔了舔嘴唇,「倒真省事了。」
赤松長老將葯杵一掄,赤紅的火焰便變成了一堵牆擋在前面:「休想!」
「給我滾。」墨枯骨卻連手都懶得擡一下。
旁邊一個魂殿長老隨即獰笑著伸手一抓。
空氣裡驟然凝出五隻漆黑的鬼爪子,然後狠狠扣進了火牆裡。
「嗤啦!」
火牆竟被硬生生撕開了。
赤松長老悶哼著往後退,但血已然從嘴角流了下來。
畢竟境界差太多了,況且對方全都是天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