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渾身都在不住地抖。但這不是怕，而是氣得發抖。

　　她瞪著一步步逼上來的敵人，然後又低頭看看還沒醒的張凡，忽然將舌尖咬破了，把一口血噴在手上。

　　「用我的血，去叫醒這老木頭……」

　　血隨即便滲進那截老樹根裡。

　　整截樹根猛地一顫！數不清的根須立刻從石頭縫裡炸出來，簡直像活了一樣，沒頭沒腦地抽向魂殿那幾個人。

　　「操！這他媽究竟是什麼東西？！」

　　根須一下子纏住了一個長老的腳脖子，並開始瘋了一樣吸他身上的死氣。

　　那長老嚇得嗷嗷叫，眼睜睜看著人就像漏了氣的皮囊，迅速地乾癟下去。

　　墨枯骨臉頓時變了：「這爛木頭居然還沒死透？！」

　　他隨即擡手，將死氣凝成一把黑漆漆的鐮刀，然後一刀揮過去，漫天的根須應聲斷了。

　　可就在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靈兒已經背起張凡，朝洞子深處退去。

　　「給老子追！」墨枯骨立刻吼起來。

　　赤松長老為了拼了命攔住兩個人，把葯杵掄得呼呼響，並劃出一道道火圈子：「丫頭！快走！」

　　「簡直是找死！」

　　墨枯骨這回自己動手了。隨著他兇口的那團黑氣翻騰著，他一掌拍了出去。

　　掌風掃過的地方，連空氣都在嗞嗞響，並冒出白煙。

　　噗！

　　赤松長老兇口炸開一朵血花，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長老！」靈兒回頭喊道。

　　「走……你快走啊……」赤松長老嘴裡冒著血沫子，手卻死死地攥住了墨枯骨的袍子角。

　　墨枯骨看都沒看，擡腳便踩了下去。

　　「咔吧！」

　　手腕碎了。聲音脆得刺耳朵。

　　靈兒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把張凡放下，然後轉過身，直直地對著那五個天帝。

　　手裡則慢慢捏著紫竹夫人給的那片青葉子。

　　「喲，小丫頭這是不想活了？」一個長老咧著嘴笑道。

　　靈兒沒吭聲。

　　她把葉子按在眉心，手指隨即一用力。

　　「啪。」

　　葉子碎了。

　　「嗡！」

　　青光猛地炸開，一剎那就填滿了整個洞。放眼望去全是竹子，密密麻麻的，葉子更像刀子一樣快。

　　那正是紫竹夫人養了一千年的劍氣。

　　「壞了！」墨枯骨臉唰地白了，慌忙將死氣拚命往身上裹。

　　但來不及了。

　　竹子像雨一樣落下來。

　　兩個魂殿長老當場被紮成了窟窿眼，甚至叫都沒叫一聲，就化成黑煙沒了。

　　剩下三個，包括墨枯骨，護身的死氣被一層層刮掉，結果渾身都是血口子。

　　青光亮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時間。

　　三次呼吸後，竹子便沒了。

　　洞裡此刻靜得嚇人。

　　墨枯骨正單腿跪在地上，兇前卻又多了幾十道口子，深得幾乎能看見骨頭。

　　他擡起頭，並往前看去，眼裡第一次有了怕。

　　靈兒卻還站著，臉白得像紙，眼睛、鼻子、耳朵也都在往外滲著血。

　　由於硬用了超出自己本事的東西，她身上的經脈已然斷了一大半。

　　但她居然沒倒。

　　她搖搖晃晃地走回了張凡的旁邊，重新將他背起，然後一步一步地，往洞子的深處挪去。

　　「哈……哈哈……」墨枯骨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直咳血：「好個丫頭……可你還能再撐幾下？」

　　他隨即撐著站了起來，而剩下那兩個重傷的長老，也掙紮著爬了起來。

　　此刻，三個人，正對著一個人。

　　靈兒顯然已經到頂了。

　　但她背上的張凡，眉心那點灰印子，卻在這時候猛地亮了一下。

　　------

　　那模樣看上去，就像是快要醒了一樣。

　　墨枯骨的笑聲頓時卡在了喉嚨裡。

　　他死死的盯著張凡眉心。

　　那突然亮起來的灰火，讓他心裡不禁咯噔一沉。

　　那感覺就像像老鼠見了貓。

　　「裝神弄鬼！」他吼了一嗓子，強行把那股恐懼壓下去，讓死氣又湧了出來吼道：「大家一塊上！先抓那丫頭！」

　　三個天帝於是一起撲了上來。

　　靈兒牙都快咬碎了，雖然想再催動聖體，可經脈疼得像要裂開，連站都站不穩了。

　　她隻能拚命的擋在張凡前頭，眼裡此刻全是不甘心。

　　單就在這時候。

　　張凡眉心的灰印子，竟然徹底的亮了。

　　以他眉心為中心，周圍三丈內的地兒，忽然就扭曲了，並塌陷了。

　　顏色沒了，聲音沒了，甚至連氣都沒了。

　　墨枯骨他們三個人衝進這片地兒的瞬間，臉全都變了。

　　他們的死氣……竟然正在散？！」

　　「不對，是正在被吃了！」

　　他們嚇壞了，猛然發現護身的死氣與靈力，乃至肉裡的活氣，都正被那股扭曲著的力量瘋了一樣抽走，並吃掉！

　　「退！快他媽退！」

　　墨枯骨反應最快，猛地往後就蹦了十丈。另外兩個則慢了一點，等到退出來的時候，整條胳膊居然已經乾癟枯朽，像晾了一百年的臘肉。

　　「這……這到底是什麼？！」一個人聲音都在抖。

　　沒人應他。

　　因為張凡已經睜開了眼。

　　那雙眼，眼珠子深處正跳著兩點灰色的小火苗，冷得不像活人。

　　他喉嚨那兒那道黑氣開始劇烈翻騰，卻被他身子裡一股莫名的力量死死地鎖著，根本出不來。

　　「哥？！」靈兒驚喜地回過頭。

　　張凡卻沒應。

　　他卻甚至沒看靈兒，目光直接越過她，冷冷地落在墨枯骨身上。

　　然後，他才擡手，動作慢得很，簡直像剛學會動的娃娃。

　　他的食指，隻是輕輕一點。

　　指尖指到的地方，空間隨即又扭了。

　　墨枯骨魂兒都嚇飛了，想都沒想，一把拽過身旁一個長老就擋在了前面。

　　「啊！」

　　那長老一聲慘叫，身子眼看著乾癟下去，最後噗一聲，成了灰。

　　竟是連魂魄都沒剩下。

　　全場陷入死靜。

　　剩下的那個長老癱在地上，褲襠早已濕了一大片。

　　墨枯骨臉色慘白，兇前的傷口因為害怕又崩開了，黑血一股股往外冒。

　　他看著張凡，像看著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魔一樣。

　　「你你到底是什麼……」

　　張凡放下手，眉心的灰火隨即便暗了下去。

　　他身子晃了晃，嘴角跟著流出一絲血，不是紅色的，竟然是灰色的。

　　「走。」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啞得像破鑼一樣。

　　靈兒立刻扶住了他，流著眼淚道：「哥，咱們這就走！」

　　她背起張凡，跌跌撞撞的往洞子深處跑。

　　而那截老樹根竟自己裂開一條路，根須扭成了台階，通往底下更深的黑處。

　　墨枯骨眼睜睜看著，卻沒敢追。

　　因為剛才那一指，早已把他所有的膽子都抽幹了。

　　直到兩個人的影子徹底消失在黑暗裡，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起氣來。

　　「副殿主，咱們現在……」僅存的那個長老哆嗦著問道。

　　「追……但不是現在。」墨枯骨眼神卻毒得很：

　　「因為那小子肯定是強弩之末，剛才那一下必然把什麼耗空了。立刻給殿主傳信，就說人找到了，身上竟然有混沌法則，請殿主親自來拿！」

　　他掙紮著站了起來，再次看向洞子深處，牙咬得咯吱響。

　　「張凡……你終究跑不了。」

　　而在地底下，更深的地方。

　　靈兒背著張凡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最後一點力氣用完，才撲通一聲摔在了又濕又冷的地上。

　　「哥……哥你咋樣了？」她慌裡慌張地爬起來，趕緊把手伸到張凡鼻子底下。

　　氣兒雖然很弱，但總算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