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核碎片能轉化虛無，但你才八塊。」

　　九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慵懶。

　　「這個殘骸，是虛無祖獸親手撕下來的不是被打掉的，是它自己撕下來的。」

　　「它把這片殘骸留在歸墟山，就是為了堵住靈山令。」

　　「果人不死，殘骸不散。你要拿靈山令，就得把果人的氣息從身上全部洗掉。你洗得掉嗎？」

　　張凡沒有回答，他往前走。

　　光幕頂著黑絲推進，每走一步，光幕就薄一分，黑絲就更密。

　　走到第七步的時候，光幕開始出現裂紋。

　　那些黑絲不是死的，它們在來回鋸，把裂紋越鋸越大。

　　第一根黑絲穿透光幕，刺入了張凡的左肩。

　　左肩瞬間失去知覺，被虛無擦過的地方，連痛覺都被抹掉了。

　　第二根黑絲，刺入右腿，右腿跪地。

　　第三根黑絲，刺入左肋。

　　接著是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張凡半跪在地上，身體被黑絲釘得千瘡百孔。

　　他右手的雷帝劍已經拔出來了，但劍光斬在黑絲上，黑絲斷了又續，根本斬不完。

　　「我說了，你拿不走。」九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果人當年封印虛無，用的是他自己的命。

　　「」你現在才八塊碎片，連果人的影子都算不上。想拿靈山令？笑話。」

　　張凡沒有擡頭。

　　他跪在那裡，眉心八色印記在慢慢變暗，他在主動壓制。

　　他想起青木祖龍的話，果人不甘心隻封印，不甘心隻同歸於盡，他想贏。

　　所以他把果核碎了，把贏的機會留給轉世。

　　果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轉世走他的老路。

　　果人是果人，轉世是轉世。

　　果人的氣息，從來不應該成為轉世的枷鎖。

　　八色印記驟然熄滅。

　　張凡自己把印記熄了。

　　果核碎片的力量被他主動壓制，身上所有果人的氣息全部收斂。

　　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虛無殘骸的黑絲突然失去了目標。

　　它們要吞噬的是果人的氣息，而眼前這個人，身上沒有果人的氣息。

　　黑絲開始回縮。

　　獵物沒了，捕獵的動作就停了。

　　張凡站起來，身上八個被黑絲刺穿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能動了。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廢墟中央的祭壇。

　　黑絲在他身體兩側飄過，擦過他的肩膀、手臂、臉頰，但沒有再攻擊他。

　　因為他身上沒有它們要消滅的東西。

　　九嬰的笑聲停了。

　　九張嘴同時閉上，三隻燃燒的眼眶裡，墨綠色的火焰劇烈跳動。

　　「你洗掉了果人的氣息？怎麼可能，果核碎片的氣息是天生的，怎麼可能洗得掉」

　　「不是洗掉。」張凡頭也不回，「是還給他。果人的力量，還給果人。轉世的路，我自己走。」

　　他走到祭壇前。

　　祭壇上懸浮著第九塊靈山令，下九山的最後一塊果核碎片。

　　他伸手握住。

　　碎片化作一道純青色的光沒入眉心。

　　眉心重新亮起，九色歸一。

　　九種光芒在眉心凝成了一輪完整的印記，像一顆九色星辰。

　　下九山令，合成。

　　與此同時，虛無殘骸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

　　它感覺到了，眼前這個人不再是果人的轉世，而是另一個人。

　　一個不再被果人影子遮住的，獨立的的人。

　　「你……」九嬰中間那顆頭往前探了探，「你把自己和果人分開了？那你現在是張凡？」

　　「一直是。」張凡轉過身，身上的八個傷口還在滴血，但他的眼睛很亮。

　　「以前也是，隻是現在更清楚。」

　　眉心九色印記大亮，九座靈山的力量同時湧入體內。

　　他拔出雷帝劍，劍身上不再有果核碎片的青色，隻有獨屬於他自己的九色劍光。

　　劍指虛無殘骸。

　　「陪你待了兩個紀元，該散了。」

　　九色劍光斬落。

　　虛無殘骸在劍光中掙紮，然後一寸一寸的消散。

　　它散成千萬縷黑絲，飛回歸墟山門楣上的雲霧之中。

　　門楣震動，雲霧翻滾，然後緩緩分開。

　　通往中九山的靈山古道，在門楣後方顯形。

　　九嬰最中間那顆頭的眉心處，有什麼東西在剝離。

　　是虛無留在它體內的最後一道污染。

　　污染被抽離之後，那顆頭的眼眶裡，墨綠色火焰變了顏色，變成了一種極淡的本源之色。

　　「你把我體內的虛無也驅散了？」

　　它六隻熄滅的眼眶同時睜開了。

　　九嬰不是天生的兇獸，它是被虛無扭曲的。

　　虛無出現之前，它是九頭神鳥，是守護歸墟的聖獸。

　　「虛無散盡，我會重新鎮壓歸墟之門。」

　　九嬰中間那顆頭低下緻謝。

　　「但歸墟山外，還有另一顆我的頭顱。」

　　「在焚天谷，火獄第九層。那顆頭顱的虛無污染，比我更深。」

　　「你剛才驅散我體內虛無的時候，它感應到了，它會來，你要做好準備。」

　　張凡收劍，九色印記在他眉心緩緩收斂，但他沒有回答。

　　他轉身朝著靈山古道邁出一步，隻留下最後一句話。

　　「那就讓它來。」

　　靈山古道在門楣後方顯形的時候，張凡正從歸墟山門走出來。

　　九色印記在他眉心緩緩收斂，像是九顆星辰依次隱入雲層。

　　身上那八個被虛無黑絲刺穿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詩瑤一看到就衝上來了。

　　「怎麼又搞成這樣？」她把骨盾往地上一插，撕了衣角就要給他包紮。

　　張凡沒動，讓她包。

　　黑劍在腰間震了一下，少年的聲音嘟囔道：「八個洞，一個都沒少。我就說讓我跟進去，他不讓。」

　　龍戰一爪子拍在劍鞘上，黑劍立刻炸了：「龍戰！你拍我幹嗎！我說得不對嗎！」

　　龍戰沒理它，看著張凡：「裡面什麼情況？」

　　「虛無殘骸被我驅散了。九嬰的頭顱凈化了。靈山令拿到了。」張凡頓了頓，「下九山，全部通關。」

　　金烈扛著巨劍，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

　　下九山青木山、雷獸山、劍冢山、白骨山、毒瘴山、丹霞山、倒懸山、熔火山、歸墟山九座靈山。

　　從第一座到第九座，他跟著張凡一座一座打過來。

　　每一座都差點死在裡面，但最終都活著出來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