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張凡問。

　　「然後？」

　　「瑤兒怎麼辦？」張凡看著玄冰道「父親、母親、靈兒、沐姑娘、還有那些信任我、追隨我的人，他們都還在等我。三個月後，教主就要吞噬諸天。我若一走了之，他們怎麼辦？」

　　玄冰沉默了。

　　「我不是聖人。」張凡緩緩的道：「我也有恐懼，也會怕死。但我更怕的，是回去後看到空無一人的諸天，是再也見不到瑤兒的笑容，是成為諸天毀滅時拋棄眾人的懦夫。」

　　他笑了笑道：「所以，前輩，這條路我不走。」

　　玄冰深深看著他，良久，輕嘆一聲道：「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你的前世。」玄冰道：「或者說，上一任鴻蒙聖血傳承者。百萬年前，他也曾站在這裡，面對同樣的選擇。」

　　張凡一怔。

　　「他和你做了同樣的決定。」玄冰眼中閃過追憶，道：「放棄偷渡的機會，回去參戰。那一戰，鴻蒙玄陰族幾乎滅族，他也戰至形神俱滅。但他用自己的犧牲，換來了諸天百萬年的和平。」

　　「他就是被清理者擊殺的初代族長？」張凡問。

　　玄冰點頭道：「他也是我的摯友，鴻蒙玄陰族真正的領袖——鴻天。」

　　他看向張凡道：「你的體內流淌的，正是他的血脈。他臨死前，將最後一滴聖血投入輪迴，等待重生之日。而你，就是他的轉世。」

　　張凡心中劇震，原來如此。

　　難怪他的鴻蒙聖血如此特殊，難怪他與詩瑤會產生共鳴，難怪他在絕境中總能爆發出超常的力量。

　　這一切，都是前世的因果。

　　「鴻天前輩是個怎樣的人？」張凡問。

　　「一個和你一樣的傻瓜。」玄冰嘴角浮現一絲笑意道：「明明可以獨善其身，卻非要扛起整個世界的責任。明明可以超脫，卻選擇留下。明明可以活著，卻選擇赴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道：「但也正是這樣的傻瓜，才值得追隨。百萬年了，我沒有一刻後悔過。」

　　張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那我更不能給他丟人了。」

　　他看向那扇門，目光堅定道：「前輩，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我不需要恢復全盛，隻要能讓我回到諸天，親手守護我想守護的人。」

　　玄冰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良久，他開口道：「有一個辦法。但九死一生。」

　　「說。」

　　「煉化我。」玄冰一字一句的道：「我這一縷執念，蘊含著我畢生對時間法則的理解。你將它煉化，融合進你的殘魂中，可以重塑一個時間之魂。」

　　「時間之魂？」

　　「對。」玄冰道：「時間之魂不依賴肉身，不依賴修為。它本身就是時間法則的具現。擁有它，你可以自由穿梭時空，甚至......短暫回到過去。」

　　張凡眼睛一亮道：「回到過去？」

　　「別高興太早。」玄冰潑冷水，說道：「以你現在的狀態，最多隻能回去三息。而且每用一次，都會消耗時間之魂的本源。用三次以上，你連輪迴的資格都沒有，直接湮滅。」

　　「三息......」張凡沉吟道：「足夠了。」

　　玄冰盯著他道：「你知道我想讓你回到哪個時間點？」

　　「三個月後。」張凡道：「太上教主啟動諸天大陣的那一刻。隻要在那時擊敗他，諸天之危自解。」

　　玄冰點頭道：「聰明。但你想過沒有，三個月後的你，就算融合玄冰之心，也最多鴻蒙境初期。而太上教主的本體，很可能是鴻蒙境中期甚至後期。你怎麼贏？」

　　張凡笑了道：「前輩，您剛才說，鴻天前輩是我的前世。」

　　「是。」

　　「那您覺得，鴻天前輩會怎麼打這一戰？」

　　玄冰一愣，隨即大笑道：「好！好小子！我明白了。」

　　他不再猶豫，身形開始化作了無數的冰藍色光點，道：「我這縷執念，守了百萬年，終於等到值得託付的人。張凡，記住，時間法則的最高境界，不是加速，不是暫停，也不是倒流。」

　　「那是什麼？」

　　「是創造。」玄冰的聲音越來越輕，說道：「你不需要回到過去，你隻需要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話音落下，光點全部沒入了張凡的殘魂。

　　無數的信息一起湧入了張凡的腦海中。

　　裡面不僅有時間法則的真諦，還有時間之魂的凝練之法。

　　許久之後他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不再是無盡的虛無，而是由無數條時間線交織成的一張巨網。

　　每一條時間線，都代表著一個可能的世界。

　　他看到了自己戰死的未來，也看到了自己勝利的未來。

　　看到了詩瑤獨自老去的未來，也看到了兩人攜手白頭的未來。

　　既看到了諸天毀滅的終局，也看到了文明延續的希望。

　　無數種可能，都在他眼前展開。

　　「原來這就是時間之眼。」張凡喃喃自語。

　　他選中其中一條時間線，踏了進去。

　　……

　　與此同時，玄陰界。

　　冰窟深處。

　　詩瑤盤坐在玄冰之心前，已經整整三個月了。

　　她的氣息早已經穩固在鴻蒙境一重巔峰，但始終不敢突破。

　　因為她的心頭血，正在溫養心臟中那縷微弱的殘魂。

　　三個月來，殘魂一天比一天虛弱，幾乎要熄滅了。

　　她每天都以淚洗面，卻不敢停止輸送生命力。

　　「夫君，你答應過要回來的......」她輕聲道，「你不能騙我......」

　　心臟中，殘魂依舊沉默。

　　就在詩瑤幾乎絕望時，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砰！砰！砰！」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金色的光芒從心臟中透了出來。

　　詩瑤瞪大眼睛，不敢呼吸。

　　光芒越來越盛，最後，一道虛影從心臟中緩緩的升起。

　　那是張凡。

　　不是殘魂，而是一個完整且凝實的神魂！

　　他睜開眼，左眼銀色，右眼混沌，眉心多了一道銀白色的時光印記。

　　「瑤兒。」他輕聲道：「我回來了。」

　　詩瑤撲進他懷裡，嚎啕大哭。

　　張凡摟著她，輕撫她的長發，眼中滿是溫柔：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接下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良久，詩瑤擦乾了眼淚，狠狠的捶了他一拳道：「下次再敢這樣，我就......」

　　「就怎樣？」

　　「就再也不理你了！」她紅著眼，聲音卻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張凡握住她的手，鄭重的道：

　　「沒有下次了。」

　　「走吧，諸天聯盟還在等我們。」

　　「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詩瑤重重點頭。

　　兩人攜手走出冰窟。

　　外界，冰藍色的天空下。

　　諸天聯盟的旗幟，正迎風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