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消失了。

　　那道懸在天淵城外三百年的黑色裂痕，徹底消失了。

　　陽光第一次完整地照在這片土地上，沒有黑霧，沒有陰影，隻有金色的光芒。

　　古淵的身體晃了一下。

　　周元伸手扶他，被他推開。

　　「我沒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眶紅了。

　　裂縫的方向，八道身影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張凡，渾身是血，兇口的傷還沒癒合，走一步晃一步。

　　詩瑤扶著他，自己的靈力已經耗盡了，隻是硬撐著。

　　龍戰走在後面，龍鱗碎了一大半，走路都瘸了，還咧嘴笑。

　　光羽渾身的光芒黯淡得像快滅的蠟燭，但他在笑。

　　暗夜從黑暗中走出來，身上全是傷口，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亮。

　　石敢當的右臂斷了，用左手扶著斷臂，一聲不吭。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互相攙著，兩個老傢夥誰也不肯先倒下。

　　城門大開。守軍自動分列兩側，讓出一條通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呼。所有人隻是看著這八個人，看著他們從裂縫的方向走回來。

　　張凡走到城門口，停下，擡頭看著城牆上的古淵。

　　從懷裡掏出那塊世界碎片，舉起來。

　　「太虛讓我帶給你的。」

　　古淵看著那塊石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城牆上走下來，一步一步，很慢。

　　走到張凡面前，接過石頭。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你的茶太淡了。下次多放二兩茶葉。」

　　古淵愣住。然後他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捧著那塊石頭，轉身走回城裡。走了幾步，停下，頭也沒回。

　　「周元。」

　　「屬下在。」

　　「把我那壺悟道茶拿出來。多放二兩茶葉。」

　　「……是。」

　　一個月後。天淵城，城主府。

　　張凡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兇口的傷已經好了，混沌種子把那道傷口裡的噬界獸力量全部吞噬了，反而讓他又精進了一層。

　　半步主宰巔峰，距離主宰境隻差臨門一腳。

　　但這一腳，他遲遲邁不出去。

　　詩瑤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那本從藏書閣找到的玄黃鏡進階功法。

　　靈兒從下界寄來的信還攤在膝蓋上，信上說紫極城一切都好，龍戰回去後被她拉著比試了一場，輸了，請了全城人喝酒。

　　「靈兒說她想上來。」詩瑤放下信。

　　張凡沒說話。

　　「你不想她來？」

　　張凡搖頭道:「不是不想。是這裡太危險。裂縫雖然封上了，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再開？」

　　詩瑤沉默片刻，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看她？」

　　張凡想了想，正要回答，院門被推開了。周元走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

　　周元把一塊玉簡遞過去道:「上界三十六城聯席會議，明天召開。城主讓你也去。」

　　張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裡的內容很簡單，噬界裂縫雖然封上了，但上界各地的空間壁壘都在變薄。

　　不止天淵城，其他三十五座城池附近也出現了小規模的裂縫。

　　雖然沒有天淵城這條大，但數量多，分佈廣，防不勝防。

　　「聯席會議怎麼說？」

　　周元搖頭道:「還沒開。但各地城主的意思很明確，必須找到裂縫出現的根源，否則遲早會再出一條大的。」

　　張凡沉默不語。

　　詩瑤看著他問:「你去嗎？」

　　張凡點頭，站起來道：「去。」

　　遠處，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天淵城上。

　　張凡看著那片陽光，想起太虛最後說的話。

　　「痛是真的，怕是真的，想保護的人也是真的。」

　　他握緊詩瑤的手道：「走吧，去開會。」

　　聯席會議在天淵城的中央大殿召開。

　　說是大殿，其實更像一座小城。

　　殿高三百丈，穹頂上鑲嵌著一塊巨大的透明晶石，陽光透過晶石灑下來，把整個大殿照得通明。

　　殿內擺著三十六張石椅，圍成一圈，每一張都代表上界三十六城之一。

　　張凡到的時候，大部分石椅已經有人坐了。

　　他掃了一眼，三十六張椅子，坐了三十一個。

　　沒來的五個城，離得太遠，還在路上。

　　古淵坐在第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茶湯是金色的，冒著熱氣。

　　他旁邊空著一張椅子，那是給張凡留的。

　　張凡坐下，古淵頭也沒擡道:「喝點？這次的茶濃了。」

　　張凡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沒動，而是說道：「開會吧。」

　　古淵笑了，也不勉強，放下杯子，環顧四周。

　　「人差不多了。開始吧。」

　　大殿安靜下來。

　　三十一個城主，三十一道氣息，最弱的都是半步主宰巔峰，強的和古淵一樣，主宰境。

　　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在下界橫著走。

　　但現在，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第二個說話的，是一個坐在古淵對面的中年女人。

　　她穿著鐵灰色的戰甲，短髮，面容剛硬，像一塊沒打磨過的石頭。

　　張凡認出來了，她是鐵壁城的城主，鐵心蘭。

　　上界唯一一個能和古淵平起平坐的主宰境。

　　「天淵城的裂縫是封上了。」她的聲音很硬，像鐵鎚砸在鐵砧上，說道：

　　「但其他地方呢？我鐵壁城外面，上個月開了三條裂縫。雖然不大，但三天兩頭往外冒噬界獸，殺都殺不完。」

　　第三個開口的，是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

　　他穿著寬大的袍子，臉色蒼白，像很久沒曬過太陽。

　　他是影月城的城主，影無極，半步主宰巔峰。

　　「我影月城倒沒開新裂縫，但舊的那條，比去年大了一倍。照這個速度，撐不過半年。」

　　一個接一個，每個城主都在說同樣的事。

　　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噬界獸越來越兇。

　　防線在收縮，兵力在消耗，靈石在見底。

　　鐵心蘭敲了敲桌子道:「都別吵了。吵來吵去，問題還是沒解決。根源在哪？誰找到了？」

　　沒人說話。

　　古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才道：「我找到了一些東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古淵擡手，一道光幕浮現。

　　光幕上，是上界三十六座城池的全貌，分佈在廣袤的大陸上，每一座城池外面，都有一道或多道裂縫。

　　這些裂縫分佈得很散，但張凡的紫極神瞳一眼就看出了規律。

　　「這些裂縫，連起來是一個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