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光柱與金光碰撞,整個通道都在崩塌。
金光碎了,光柱也散了。張凡倒退百丈,渾身浴血。
巨獸也退了,它身上的舊傷裂開,黑血噴湧。
一人一獸對視。
張凡大口喘氣,站都站不穩了。
巨獸的氣息也萎靡了大半。
「半步主宰……」巨獸喃喃道,「能傷我至此,你是第一個。」
張凡笑著道:「我不僅傷你,還要殺你呢。」
他握緊劍,再次沖了上去,巨獸也撲上來。
一人一獸,在黑暗中碰撞。
劍光與利爪,鮮血與鱗甲。
龍戰掙紮著站起來,想要幫忙,被詩瑤拉住,道:「別動,他還沒喊。」
詩瑤盯著張凡的背影,眼淚無聲的流下來,但她卻一步都沒上前。
最後一擊,張凡的劍刺入巨獸的舊傷,貫穿了它的心臟。
巨獸的利爪也刺穿了他的兇口。
一人一獸同時倒下。
巨獸躺在地上,七隻眼睛中的光芒開始消散。
它看著張凡,道:
「變數……果然是變數……」
張凡趴在它身上,劍還插在它兇口。
巨獸的聲音越來越弱道:「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告訴你那些嗎?」
張凡沒說話。
巨獸繼續道:「因為……你們真的是食物。但你們不知道……食物……也能反抗……」
它的眼睛徹底暗了下去。
張凡從它身上翻下來,躺在地上,兇口血流如注。
詩瑤衝過來,按住他的傷口,拚命往裡灌靈力。
「你答應過我的!」
張凡看著她,笑了。
「死不了。」
遠處,祭壇的方向,一道金光衝天而起。
金光炸開的瞬間,整個裂縫都在顫抖。
張凡躺在地上,兇口那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湧血,但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祭壇的方向。
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把裂縫深處億萬年不曾照亮的黑暗,全部驅散了。
太虛站在祭壇的頂端,渾身燃燒著金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他的本源,一個主宰境強者的全部生命。
白袍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長發在火焰中飄散,他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的變透明。
「師父,你說得對。」他喃喃道,聲音很輕,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我走得太遠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撕裂過世界的手,正在化作金色的光點,從指尖開始消散。
他笑了,笑的很平靜,像一個終於放下所有包袱的人。
「三百年了。做了很多錯事,殺了很多不該殺的人。對不起。」
他擡頭,看向張凡的方向道:「張凡,替我謝謝古淵。那壺茶,他一直沒捨得喝,我知道。」
張凡掙紮著想站起來,詩瑤按住他道:「別動,傷口會裂開的。」
「放開。」張凡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詩瑤看著他的眼睛,最後還是鬆手了。
張凡撐著劍站起來,每動一下,兇口的血就往外湧一湧。
他走了三步,腿軟了,單膝跪在地上,又撐著站起來。
龍戰要過去扶他,被他擡手制止。
「不用管我,我想讓他說完。」
龍戰收回了腳。
張凡一步步走向祭壇。
百丈的距離,他走了很久。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腳印。
走到祭壇下的時候,太虛的身體已經隻剩下一道淡淡的虛影了。
張凡擡頭看著他道:「你還有什麼話要帶給他?」
太虛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道:「你這個人,真是……古淵那老東西,最喜歡喝悟道茶。」
「但他的茶太淡了,跟他的膽子一樣。你告訴他,下次泡茶的時候,多放二兩茶葉。別老捨不得。」
張凡點頭道:「還有呢?」
太虛想了想,從虛影中取出一塊石頭。
和他上次給張凡看的那塊世界碎片一樣,但更大,更完整。
石頭裡封著一個完整的世界,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生靈繁衍生息。
但這個世界是活的,裡面的生靈有意識,有情感,會哭會笑,會為了一口飯拚命。
「這是我找到的第一塊碎片。裡面的世界,還活著。」他把石頭輕輕放在張凡手裡道:
「你說過,保護活著的人,不會錯。這個世界的生靈,交給你了。」
張凡接過石頭,對他來說這石頭很輕,但心裡卻很沉重。
太虛的虛影越來越淡,隻剩下最後一團模糊的光。
他的聲音依然回蕩在空中道:
「張凡,你之前問我,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我們的選擇還有沒有意義。我現在想明白了。」
「什麼?」張凡皺眉道。
太虛的聲音繼續道:
「有意義。因為痛是真的。怕是真的。不想死是真的。想保護的人,也是真的。這就夠了。」
金光最後炸開,太虛徹底的消散了。
最後一縷光芒掠過張凡的臉,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句告別。
祭壇崩塌了,骸骨碎裂。
上面的符文也熄滅了,黑色的石頭化作了齏粉。
裂縫開始劇烈的收縮,黑色的霧氣瘋狂的翻湧,發出了刺耳的尖嘯。
那些還活著的噬界獸拚命的往外沖,但裂縫合攏的速度太快了。
跑得快的,衝出了裂縫,跑得慢的,則被夾碎在合攏的岩壁中,黑血噴湧,慘嚎聲此起彼伏。
張凡站在原地,看著裂縫一點一點的合上。
從萬丈寬,到千丈,到百丈,到一丈。
最後一縷黑霧從縫隙中擠了出來,像是一條垂死的蛇,在空氣中扭動了幾下,就消散了。
裂縫最終合上了。
陽光從天淵城的方向,照了過來。
金色的,暖洋洋的,照在了張凡臉上。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石頭。
這裡面的世界還在運轉,裡面的生靈還不知道,他們差一點就成為噬界獸的腹中餐了。
詩瑤走過來,扶住他道:「走吧,回家。」
張凡點頭,轉身。龍戰、光羽、暗夜、石敢當、金煌、天璇,六個人站在身後,渾身是傷,滿臉是血,但都活著。
「走吧。」張凡說。
天淵城。城牆上擠滿了人。
古淵站在最前面,負手而立,白髮在風中飄動。
身後的守軍,街上的百姓,所有人都看著裂縫的方向。
他們看到了金光,聽到了崩塌聲,感覺到了裂縫合攏時那股劇烈的震動。
「城主,裂縫……」周元的聲音在發抖。
古淵沒說話,隻是盯著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