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結束。

　　張凡睜開眼，渾身冷汗。

　　太虛看著他，笑著道:「現在你知道了。這個世界，不但是假的，還是被吃剩下的。」

　　「我打不開真正的世界，但我可以不讓它被吃掉。」

　　他轉身，看向裂縫最深處，那裡，一雙巨大的眼睛正在黑暗中亮起。

　　「去吧。殺了它。別讓它出來。」

　　張凡看著他，沉默三息。

　　然後他握緊劍，轉身道：

　　「走。」

　　身後的七人，也全都跟了上來。

　　太虛站在祭壇上，看著他們的背影，露出了微笑。

　　「師父，你說得對。我走得太遠了。」

　　他擡手，祭壇開始發光。

　　「但這次，我想走對一次。」

　　通道很長，長得像是永遠走不到頭。

　　兩側是黑得發亮的岩壁，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太虛用了三百年布下的封印陣。

　　有些符文已經黯淡了，有些裂開了，還有幾片區域的符文完全熄滅，露出下面黑色的裂紋。

　　張凡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裂紋。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力量鑽進來，混沌種子猛地跳動了一下，把那道力量吞噬掉。

　　「封印撐不了太久了。」他收回手。

　　龍戰走在最前面，渾身龍鱗炸起，金光在黑暗中撐開一片領域。

　　光羽跟在他身後，渾身光芒大盛，把方圓百丈照得通明。

　　「安靜。」暗夜突然開口道：「前面有東西。」

　　所有人停下。

　　黑暗中，一雙眼睛亮了起來。幽藍色的，每一隻都有屋子那麼大。

　　比之前那頭獸王還要更大。

　　張凡的紫極神瞳全力開啟，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是一頭山一樣大的巨獸，通體覆蓋著黑色的鱗甲，每一片都有城門那麼寬。

　　它的頭上有七隻眼睛，像七輪藍色的月亮，懸挂在黑暗中。

　　它趴在那裡，一動不動，不是睡著了，它是在養傷。

　　它兇口有一道巨大的傷口，從左肩一直撕裂到右腹，傷口邊緣殘留著金色的光芒。

　　那傷應該就是古淵當年留下的。

　　古淵說的沒錯，它重傷未愈。

　　但就算重傷，它身上散發的氣息也讓張凡的混沌種子在顫抖。

　　畢竟那是主宰境。

　　龍戰咽了口唾沫:「這玩意兒，比我想象的大十倍。」

　　巨獸的七隻眼睛同時看向他們。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好奇，隻有冷漠，就像人在看螞蟻一樣。

　　張凡握緊劍，上前一步。

　　「我先來試試」

　　詩瑤拉住他，擔憂道:「你想一個人？」

　　張凡回頭看她，微笑著安撫道:「不是一個人。你們在後面看著，我需要的時候會喊。」

　　詩瑤盯著他看了三息才鬆手，叮囑道：

　　「小心。」

　　張凡轉身，走向巨獸。

　　他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丈量自己與死亡之間的距離。

　　巨獸的七隻眼睛跟著他移動，瞳孔中映出他的倒影。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巨獸開口了。

　　「變數。」它的聲音很低，像是大地在震動，「上一個變數，封印了我三百年。這一個，想幹什麼？」

　　張凡停下，擡頭看著它，認真的道：「殺你。」

　　巨獸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它的笑聲讓整個通道都在顫抖，岩壁上的符文大片大片的熄滅。

　　「殺我？半步主宰，殺主宰？」

　　它低下頭，七隻眼睛湊到張凡面前，近到他能看到自己在那幽藍色瞳孔中的倒影。

　　「你知道我是什麼嗎？」

　　張凡沒說話。

　　巨獸道:「我活了億萬年，吃掉的世界比你見過的星星還多。你們的宇宙，曾經很大。」

　　「大到有三千世界，億萬生靈。你們管那叫諸天萬界。」

　　它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我們一點一點地吃。先吃小的，再吃大的。吃了億萬年，吃到最後，隻剩下你們這一小塊。」

　　「你們以為自己活在完整的世界裡，其實隻是活在廢墟上。」

　　張凡盯著它，問:「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巨獸淡然的道:「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們有多渺小。」

　　「變數之力，創世神源，混沌種子等，這些東西在你們眼裡是至寶，在我眼裡，隻是調味料。」

　　它張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利齒。

　　每一顆牙齒都有人那麼大，上面還殘留著世界碎片的光芒。

　　「我吃了那麼多世界，每一個世界都有一個變數。你們以為自己能改變命運，其實你們隻是我的食物。」

　　張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說道：

　　「你說完了？」

　　巨獸疑惑不語。

　　張凡握緊劍，向前一步道：「你說我們是食物，那你為什麼還趴在這裡不敢動？」

　　巨獸的七隻眼睛同時眯起。

　　張凡繼續道:「因為你怕。你被古淵打傷了，三百年沒恢復。」

　　「你被太虛封印了，三百年沒出來。你說我們是螻蟻，可你連螻蟻都怕。」

　　巨獸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你找死。」

　　張凡不退反進，冷聲道：「來。」

　　巨獸猛地撲上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那麼大的身體，瞬間就到了張凡的面前。

　　一爪拍下，五道利爪撕裂虛空。

　　張凡側身閃過，劍光斬在它爪子上，火花四濺，鱗甲上隻留下一道白印。

　　巨獸咆哮，尾巴橫掃。

　　張凡被掃飛，砸進岩壁，岩壁塌了一大片。

　　「張凡！」詩瑤要衝上去，被龍戰拉住。

　　「他說了，需要的時候會喊。」

　　張凡從廢墟中爬出來，嘴角溢血。但他卻依然帶著微笑道：

　　「皮厚。行，那就慢慢磨。」

　　他再次衝上去。

　　這一次，他不再硬碰硬，紫極神瞳全力運轉，看穿巨獸每一次攻擊的軌跡，在間隙中穿梭。

　　劍光如雨，每一劍都斬在同一個位置，古淵留下的那道舊傷上。

　　一劍，兩劍，十劍，百劍。巨獸怒吼，拚命掙紮，但張凡像影子一樣黏在它身邊，甩不掉。

　　「該死！」巨獸猛地爆發出全部氣息，主宰境的威壓如同實質，把張凡震飛出去。

　　詩瑤、龍戰、所有人，全部被壓的跪在地上。

　　巨獸站起來，第一次站起來。

　　它比山還高，頭幾乎頂到了通道的頂部，七隻眼睛中全是殺意。

　　「螻蟻，你激怒我了。」

　　它張開嘴，一道幽藍色的光柱從喉嚨深處噴出，直取張凡！

　　張凡咬牙，混沌種子瘋狂燃燒，創世神源的力量全部爆發。

　　兩顆天淵珠同時捏碎，化作兩道金光擋在了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