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咎從盤武城方向，抽取的皇廷氣運。

　　正通過地下封印網路，源源不斷地灌入祭壇核心。

　　灌入的方式不是加固封印，而是反向撐開。

　　光罩的內壁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灰黑色的寂滅殘光。

　　罩內石塔的塔身劇烈震顫。

　　每一震顫，塔頂就會噴出一縷被污染的黑色氣運。

　　而在石塔正下方，數以萬計的怨魂正在地底嚎叫。

　　這些怨魂不是舊都陷落時的死者，而是更古老的東西。

　　羽化神朝開國之初，歷代皇主在修建這座祭壇的時候。

　　以活人獻祭的方式將數萬名戰俘封入祭壇地基。

　　這些戰俘被埋在地下萬年，怨魂早已變質。

　　在寂滅殘力的侵蝕下進化成了半寂滅化的怨靈。

　　平時有封印光罩壓著，它們出不來。

　　現在光罩內壁已經裂了，怨靈從裂縫中一滴一滴往外滲。

　　滲到光罩外就重新凝聚成形，在祭壇四周遊盪。

　　當張凡三人踏入空地的時候，已經有數百隻怨靈從裂縫中滲出。

　　在祭壇外圍形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怨靈潮。

　　它們擠在一起時彼此穿透身體，分開時又各自保持人形輪廓。

　　眼眶部位全是空洞，隻有極深處跳著兩點針尖大小的暗紅色光。

　　赤練雙掌往地上一按。

　　地火從掌心湧出，貼著地面向前蔓延，在怨靈潮和祭壇之間拉出一道火牆。

　　怨靈撞上火牆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嘶叫。

　　最前面一排被地火燒穿了形體，化作黑煙消散。

　　但後面更多的怨靈立刻填補上來，一層一層往上堆。

　　地火雖然克制怨魂，但赤練的地火在盤武神朝一戰後還沒完全恢復。

　　火牆燒穿了幾十隻怨靈之後火苗便開始萎縮。

　　沐清水從赤練身後走出來，往生橋長虹從眉心飛出。

　　橋頭直接紮進怨靈潮正中心。

　　長虹在怨靈潮中掃過一個半圓，橋身所過之處怨靈被一片一片拉上橋面。

　　這些怨靈沒有完整的意識，隻有死前最後一刻的執念殘留在魂體內。

　　大多是被鐵鏈鎖住手腕和腳踝的觸感，被封入地底時最後看到的那一角天空。

　　以及萬年黑暗中對「光」的本能渴望。

　　沐清水橋頭的微光給了它們這個渴望。

　　怨靈沿著橋面自主走向橋盡頭。

　　橋盡頭的光芒並不刺眼，但每一隻怨靈踏過橋頭時都安靜了下來。

　　怨靈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沐清水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幾百隻怨靈一次性渡化，對往生橋來說不算沉重。

　　但問題是，這些怨靈在寂滅殘力中浸泡了太久。

　　魂體表面裹著一層寂滅殘膜。

　　每一隻怨靈上橋之前，橋頭的長虹都必須先把那層殘膜剝離下來。

　　殘留的寂滅殘膜粘在橋身上，越積越多。

　　她往生橋的長虹比之前短了一截，橋尾的餘光在怨靈潮反覆沖刷下明滅不定。

　　「沐姐，還能撐多久？」赤練的地火已經縮到了腳邊一圈。

　　他把最後的地火精從袖中抽出來按進掌心，咬著牙問道。

　　「怨靈渡完沒問題。但我渡完之後，橋身上沾著的寂滅殘膜得有人清理。」沐清水說。

　　「我來。」張凡提劍走到沐清水身前。

　　墨劍在鞘中微微震動，混沌雙色在鞘口處流轉，釋放出極淡的劍意。

　　那些粘在往生橋上的寂滅殘膜，被劍意掃過便自行剝落。

　　剝落之後還沒來得及落地，就在空中被震成虛無。

　　墨劍的本質是分開存在與虛無。

　　寂滅殘力是從虛無中滲透出來的東西。

　　在墨劍面前不被克制。

　　但前提是他得先碰到殘力。

　　殘力被怨靈挾裹著藏在魂體最深處。

　　隻有沐清水把怨靈拉上橋之後才能暴露出來。

　　單靠他自己一劍一劍去砍怨靈潮，效率遠不如兩人配合。

　　最後一縷怨靈被渡化的瞬間，祭壇石塔內部傳來一聲巨響。

　　祭壇核心的封印齒輪，因為加速過度而崩斷了一枚齒鍵。

　　巨響過後，石塔塔身從中間裂開一道，從上貫下的裂縫。

　　裂縫中湧出大量灰黑色的氣運殘渣。

　　那是厲無咎反向激活的成果。

　　他已經把足夠多的皇廷氣運灌進了祭壇核心。

　　封印光罩的內壁裂紋已經密到了極限。

　　再給他一炷香的時間，光罩就會從內部被撐爆。

　　張凡沒有等。他跨過怨靈潮消散後留下的滿地灰燼，走到祭壇基座前。

　　石塔底部的封印門上有一道鎖孔，鎖孔的形狀和墨劍劍身完全吻合。

　　這是初留下的標記。

　　她把墨劍的形狀刻在封印門上，意思很明確。

　　隻有持墨劍的人，能在不毀掉祭壇的前提下打開這扇門。

　　張凡把墨劍插入鎖孔。

　　劍身上的混沌雙色，順著鎖孔蔓延進封印門內部。

　　封印門上的古神語封印文字逐個亮起。

　　然後從中間緩緩裂開一條縫。

　　門縫打開的瞬間，一股比外面濃烈十倍的死氣從門後湧出。

　　死氣中夾雜著寂滅殘力的灰黑，和皇廷氣運的暗金。

　　兩股力量在門後糾纏了上萬年。

　　被門封住的時候還能勉強維持平衡。

　　門一開平衡被打破，死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外沖。

　　墨劍橫斬，混沌雙色在劍鋒上劃出一道分界線。

　　存在歸存在，虛無歸虛無。

　　被攪成懸濁液的死氣在墨劍劍意下重新分離。

　　暗金色的皇廷氣運往上飄回祭壇封印光罩的內壁。

　　灰黑色的寂滅殘力往下沉入祭壇地底深處，中間隻剩下一片乾淨的空氣。

　　張凡踏入門後。

　　祭壇內部是一座中空的圓殿。

　　圓殿正中央懸浮著一根手臂粗的封印鎖鏈。

　　鎖鏈由暗金色的皇廷氣運凝結而成，從圓殿穹頂垂下來一直伸入地底深處。

　　這是七道輔助封印的第四環，也是離鎮壓物主封印最近的一環。

　　鎖鏈表面的暗金色光澤已經暗了大半。

　　在鎖鏈中段有一道明顯的灰黑色侵蝕斑。

　　那是厲無咎用寂滅殘力反向灌入留下的污染標記。

　　侵蝕斑正在緩慢擴散，每擴散一分，鎖鏈的光澤就暗一分。

　　圓殿四壁上刻滿了羽化神朝歷代皇主的封禪碑文。

　　三十六位皇主的名字，從開國太祖一路排到失蹤的老皇主。

　　每一位皇主的名字旁邊，都刻著他們在位期間對祭壇進行的加固記錄。

　　最後一條記錄是老皇主失蹤前一年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