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嗎？」零七三輕聲問道：「百萬年前，鴻天也像你們這樣絕望。」

　　「他看著族人一個個倒下，看著摯友自爆，看著妻子被本座吞噬……」

　　「他最後對本座說……」

　　零七三頓了頓，聲音忽然有些飄忽的道：

　　「『總有一天，會有人替我來討這筆賬。』」

　　「本座等了百萬年。」

　　「等來的，就是這樣一個連本座一根手指都擋不住的廢物。」

　　他失望的搖頭，正要徹底碾碎張凡的神魂……

　　突然。

　　張凡睜開了眼。

　　不是銀色的時空之眼。

　　也不是混沌色的鴻蒙之眼。

　　而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純粹的金色。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情緒。

　　隻有平靜。

　　如萬古不變的星空一般。

　　零七三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這股氣息……」

　　他瞳孔驟縮。

　　「你不是鴻天的轉世？！」

　　張凡看著他，開口。

　　但發出的，不是自己的聲音。

　　而是一個蒼老、疲憊、卻又帶著解脫的聲音道：

　　「零七三。」

　　「一百二十三萬年零七個月。」

　　「你讓老子等得好苦。」

　　「鴻天！！！」

　　零七三臉上萬年不變的溫和徹底碎裂了。

　　他踉蹌後退，眼中第一次浮現恐懼之色。

　　「不可能，本座親眼看著你形神俱滅！你的本源明明已經被本座煉化！你不可能還活著！」

　　張凡，不，此刻佔據這具身體的，是另一道更加古老的神魂。

　　他低頭看著自己金色的雙手，笑了。

　　「是啊，老子當年確實死透了。」

　　「形神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他擡頭，盯著零七三，眼中沒有仇恨，隻有疲憊，說道：

　　「但老子在臨死前，把最後一點真靈藏進了你他娘的影子裡。」

　　零七三瞳孔劇震。

　　「你藏了一百二十三萬年？」

　　「藏在你腳下，藏在你影子最深處。」鴻天咧嘴道：「你每次吞噬一個世界，每次煉化一個本座族人，每次突破境界……」

　　「老子都看著。」

　　「看著你從鴻蒙境初期，爬到中期、後期、巔峰。」

　　「看著你被議會驅逐，逃到諸天，建立虛無教會。」

　　「看著你像個陰溝裡的老鼠，躲在這裡做你的春秋大夢。」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道：

　　「也看著你，把清荷煉成虛無傀儡。」

　　清荷。

　　這個名字一出，零七三身體劇震。

　　詩瑤敏銳察覺到不對，那似乎是某個對零七三而言極其特殊的存在。

　　「你……你怎麼知道清荷……」零七三聲音顫抖道。

　　「因為老子當年拼著最後一絲力氣，也要記下她的氣息。」鴻天一字一句道：「你以為煉化了她，她就是你的人了？做夢！」

　　「她的真靈一直在老子這裡！百萬年來，老子每天跟她說一百遍。」

　　「你是她的殺身仇人！」

　　零七三如遭雷擊。

　　他捂住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不……不可能……清荷明明臣服於本座……她明明親口說願意與本座融為一體……」

　　「她騙你的。」鴻天冷冷道：「她臨死前傳給老子的最後一句話是……」

　　「『零七三是個可憐蟲。連愛都不敢承認，隻敢用吞噬來佔有。』」

　　「轟！」

　　零七三周遭的虛無之力徹底暴走。

　　他的儒雅面具片片碎裂了，露出下面扭曲瘋狂的真正面目：

　　「本座不是可憐蟲！本座是清理者議會第七十三號專員！本座征服過三千七百個文明！本座連議會都敢背叛！」

　　「可你連一個女人的心都征服不了。」鴻天語氣平靜道：「三千七百個文明，不如她對你笑一次。」

　　「住口！」

　　零七三一掌拍來，鴻蒙境巔峰的本源之力毫無保留。

　　這一擊，足以將整個虛無深淵從時空長河中抹去。

　　鴻天沒有躲。

　　他隻是擡起右手。

　　金色的光芒從張凡的體內噴湧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虛影。

　　那是一個女子的輪廓。

　　溫婉、清麗，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哀愁。

　　「清……清荷……」零七三的攻擊停在半空，僵住了。

　　那女子虛影看著他，眼中沒有仇恨，隻有悲憫：

　　「零七三，放手吧。」

　　「你囚禁我的屍身百萬年，也囚禁了自己百萬年。」

　　「我從未屬於你。」

　　「從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零七三嘴唇顫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道：「可本座……本座愛你……」

　　「那不是愛。」清荷輕聲道：「那隻是佔有。」

　　「真正的愛，是鴻天明知必死，也要護住我最後一點真靈。」

　　「是他在我死後一百二十三萬年，每一天都記得對我說。」

　　「『清荷，老子今天又進步了一點，離打死那個王八蛋又近了一步。』」

　　零七三呆立原地。

　　他維持了百萬年的執念，在這一刻，被三句話擊得粉碎。

　　「原來……原來你一直都知道……」他喃喃道：「你知道本座愛著你，卻從未回應……」

　　「因為你不配。」鴻天冷冷道：「從你偷襲鴻蒙玄陰族，屠殺無辜族人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配了。」

　　他看向清荷，眼神溫柔的不可思議道：

　　「老婆，讓你久等了。」

　　清荷微笑道：「等得是有點久。不過沒關係，以後不用等了。」

　　「嗯。」鴻天點頭道：「打完這一仗，咱們一起輪迴。」

　　「好。」

　　兩人相視一笑。

　　下一瞬，鴻天擡手，清荷的虛影化作無數金色光點，與他自身融合。

　　剎那間，張凡的體內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光芒穿透血色宮殿，穿透了虛無深淵，又穿透時空長河主脈，直衝諸天萬界。

　　詩瑤震驚的發現，她體內的玄陰本源正在與這股金光產生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

　　不是被壓制，而是呼喚。

　　「瑤兒。」鴻天的聲音傳來道：「當年老子和清荷沒能完成的事，今天就交給你們了。」

　　「什麼……什麼事？」

　　「真正的鴻蒙玄陰體。」鴻天一字一句道：

　　「不是血脈簡單融合，而是兩顆心、兩道魂、兩種本源，完完全全的合一。」

　　「當年老子和清荷就是因為少了一步，才被零七三各個擊破。」

　　「現在，輪到你們了。」

　　詩瑤看向張凡。

　　不，此刻的張凡，雙眸中金、銀、藍三色交織。

　　那是鴻天、清荷、張凡三重神魂的融合態。

　　而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堅定、滿是信任。

　　「瑤兒。」他說道：「信我。」

　　詩瑤笑了。

　　她閉上眼，放開了所有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