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沉吟片刻。

　　「星璇曾與我並肩作戰，其人不似奸詐。」

　　「她所言若為真，則關係重大。」

　　「甚至可能，關乎宗主傷勢的解法。」

　　「宗門有諸位長老坐鎮，大陣漸復，短期內應無大礙。」

　　「我需親自前往一探。」

　　「快則三五日，慢則旬月。」

　　「期間，一切事務，還請司徒長老、風長老、邢長老共同決斷。」

　　眾人沉默。

　　最終，點了點頭。

　　「我同意。」

　　「那就這麼定了。」

　　張凡決定，稍作安排。

　　便秘密前往天機閣。

　　張凡將靈兒，託付給陳詩雨和劉長老。

　　留下一些得自深淵和魔王的稀有靈材。

　　供靈兒修鍊和研究。

　　玄黃鼎，也被他留在了靈兒身邊。

　　「靈兒，這個鼎，能保護你。」

　　「也可能幫你溫養它。」

　　張凡指了指玄黃鼎。

　　靈兒乖巧地點頭。

　　「謝謝哥哥。」

　　臨行前夜。

　　張凡再次探查宗門地脈。

　　蝕心主樞紐雖被破。

　　但地脈中，確實殘留著一些隱晦的，難以清除的暗色脈絡。

　　與正常靈脈交織。

　　如同潛伏的毒素。

　　這印證了星璇暗脈之說。

　　他抽出殘劍。

　　劍氣與金骨之力配合。

　　勉強暫時封印了主峰下最明顯的一小段。

　　但深知，非長久之計。

　　就在張凡準備悄然離去時。

　　青鳥忽然預警。

　　指向聖地外某處荒野。

　　張凡神識掃去。

　　捕捉到一絲微弱的。

　　與淵瞳同源，但更加飄渺難測的窺視感。

　　一閃即逝。

　　什麼東西?

　　張凡眉頭緊鎖。

　　他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

　　消失在夜色中。

　　前往天機閣。

　　與此同時。

　　聖地之外，那片荒野。

　　地下深處。

　　一點暗紅色的，如眼睛般的微光。

　　在泥土中，緩緩睜開。

　　又迅速閉合。

　　了無痕迹。

　　寂滅深淵方向。

　　死寂的霧氣，開始緩慢地，不自然地翻湧起來。

　　天機閣。

　　它不坐落於任何山脈，本身就是一座山。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巨大星盤。

　　山體上，無數閣樓殿宇依著奇異的角度修建，透著一股不屬於人間的古老。

　　星璇站在山門前。

　　沒有迎接的儀仗，隻有她一個人。

　　她換下了一貫飄逸的星袍，穿了一身幹練的勁裝，長發高高束起，平日裡那份從容消失無蹤。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看到張凡的身影出現，她沒有半句寒暄，隻是點了點頭。

　　「跟我來。」

　　聲音很低，很急。

　　張凡一言不發，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穿過無數迴廊，繞過一座座玄奧的陣法節點，直奔天機閣最深處。

　　觀星秘殿。

　　門一推開，張凡感覺自己踏入了另一片宇宙。

　　頭頂不是穹頂，是緩慢運行的周天星辰，每一顆星都散發著真實不虛的光芒，浩瀚無垠。

　　腳下不是地面，是一副覆蓋了整座大殿的古老陣圖，億萬符文如呼吸般明滅，靈光流轉。

　　「張凡，時間緊迫。」

　　星璇站定在陣圖中央，開門見山。

　　「我閣傾盡全力，結合你給的情報、淵瞳現世的異象，還有那些上古典籍裡沒人看得懂的狗屁預言，拼湊出了一個很糟糕的真相。」

　　她擡起手，靈力注入腳下陣圖。

　　「這次的大劫，可能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老，都要狠。」

　　嗡!

　　陣圖光芒大作。

　　兩人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拉伸，再猛地展開。

　　光影模糊。

　　能看到的，是一片崩壞的天地。

　　天空在燃燒，大地在龜裂。

　　一種難以形容的黑暗正在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種無的概念。

　　它所過之處，山川化為齏粉，河流憑空蒸發，法則的鏈條一寸寸斷裂，連光和聲音都被吞噬，歸於永恆的死寂。

　　張凡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氣息和湮滅之眼，和深淵最深處那個禁忌之影，同源!」

　　星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秘卷上說，上一個紀元，就這麼沒的。」

　　「那場浩劫，叫寂滅之劫。」

　　「劫難的源頭，被稱為寂滅之主，也有人叫它終焉之瞳。」

　　「它的力量就一種湮滅，歸墟。把一切都變回沒有。」

　　「當時，這個世界所有能打的，幾乎都死光了。」

　　星璇的語速很快。

　　「最後，是犧牲了好幾位已經摸到仙那個門檻的無上存在，砸進去好幾件開天闢地時就有的先天至寶，才勉強是勉強，把它的主體封進了時空裂隙。」

　　「那個地方，就是現在的寂滅深淵之底!」

　　她猛地看向張凡。

　　「而你遇到的淵瞳，很可能就是它當年逃出來的一點力量碎片，或者乾脆就是一個隔著封印投過來的影子!」

　　張凡的心臟狠狠一抽。

　　右臂的金骨，在此刻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那股源自骨髓深處的、不屬於他的滔天戰意，又開始蠢蠢欲動。

　　星璇沒有給他消化信息的時間，雙手再次結印。

　　腳下陣圖光影再變。

　　一座巨大的陣法虛影，在兩人面前緩緩浮現。

　　「九幽蝕界大陣!」

　　「魂殿那幫雜碎，根本不是為了滅掉你們聖地，或者佔領哪塊地盤。」

　　星璇伸手指向陣法虛影的深處。

　　那裡，除了連接著一條條明亮的靈脈，更有無數深埋地底、如同蛛網般密布的暗色脈絡。

　　「濁煞陰脈。」

　　「暗脈!」

　　「這個陣，真正的作用是以你們聖地的靈脈當引信!」

　　「再用遍布整個大陸的暗脈當導火索!」

　　「他們的最終目的」星璇的聲音壓得極低,「是炸掉當年那個封印!把寂滅之主給放出來!」

　　「就算放不出來，也要把它的力量，大規模地引到我們這個世界!」

　　「他們想讓寂滅之劫，再來一次!」

　　張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暗脈如此詭異，如此難以清除。

　　它們根本就不是單純的陰煞之氣，而是整個世界為了隔離寂滅之力而形成的疤痕組織!

　　「至於噬靈蠱那些東西，」星璇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既是用來腐蝕靈脈的工具，也是在給寂滅之主的力量降臨，提前凈化場地，改造環境。」

　　「他們在給那位主子，鋪紅地毯。」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頭頂的模擬星辰，還在不知疲倦地緩緩運行。

　　許久，星璇才再次開口，她的目光直直刺向張凡。

　　「張凡，你身上最讓我看不透的，不是你的實力，也不是你的功法。」

　　「是你的骨頭。」